奥斯特拉的确是一座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不过，海风街附近连一只野兽都找不到。
“要不你等我一会儿，”兰斯提议道，“我去外边给你抓个坏人回来。”
他刚杀完安斯利，图鉴里正好还记着几个暗河成员的住址。
“不行。”艾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
艾拉一时被问住了。
普通的坏人当然可以用。但首猎的选择，会决定月猎未来追逐的方向。
她不想月猎随随便便选个陌生人。
月猎本就拥有强大的追踪与寻找猎物的能力。
下午准备仪式时，她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兰斯很会跑。
从灰岩镇到地下城，从地下城到奥斯特拉，他好像永远不会在一个地方停下。
以后也不知道还会去哪里。
艾拉不想有一天醒来，发觉这个人跑得太远，再也找不到。
假如兰斯成了她的首猎……
那么无论他跑到哪里，自己都能顺着月光找到他！
她知道，这想法有点自私。
艾拉不敢说。
她甚至不敢承认，下午决定把雪花琥珀当作猎索时，她就已提前选好了猎物。
她憋了半天，梗着脖子说：“我觉得，猎物得选我能接触到的最强的吧？”
兰斯眨了眨眼。
他顺着艾拉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
“所以，你说的猎物不会是我吧？”
“这里只有你。”
艾拉说完便把脸转向窗户。
这话怎么听都很心虚。
“外面满大街都是人。”
“我说了不行。”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只要被束缚、不进行反抗，就能通过吗？”
“反正别人不行，就是不行！”
艾拉被问得急了，狼耳压向脑后。
兰斯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拆穿，只是轻咳一声。
“那我先确认一下。”
“这就职仪式真的不会把猎物献祭掉吧？”
“不会！”
艾拉瞪了兰斯一眼。
她在王庭时看过族人完成就职。
应该没啥事。虽然他们的猎物都是死的……但做完仪式还能拿去吃呢，肯定没啥影响。
“行。”兰斯笑着点点头，“那现在就来吧。”
艾拉见兰斯答应得这么快，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你难不成还能把我卖了？”
兰斯晃了晃手腕。
“赶紧的，满月的时间可不等人。”
艾拉抿了抿嘴，转身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条手绳。
一条银灰丝线编成的绳结，中央嵌着一块透明的雪花琥珀。
兰斯看到手绳时，神情微微一顿。
“这叫猎索。”
艾拉脸颊微红，低头摆弄绳结。
“绑上这条猎索，你就算是我的猎物了。”
“这东西是猎索？”
兰斯把声音拖长。
“臭兰斯！伸出手！快点！”
艾拉立刻炸毛。
兰斯赶紧把后半句吐槽咽回去，老老实实伸出左手。
少女微微低头，把手绳绕过他的左手手腕。
她的动作很慢，折腾半天，绳结终于收紧。
雪花琥珀贴在兰斯腕骨旁，内部那片雪花被月光照亮。
一阵轻微波动从绳索中传出。
【猎物判定完成】
房间里的灯早已熄灭，只剩满月光辉落在两人身上。
艾拉走进圆环，盘腿坐下。
兰斯按艾拉的要求，坐在圆环外侧边缘。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手绳上的雪花琥珀忽然亮起。
一缕纤细银光从手绳中伸出，先绕过兰斯手腕，随后缠上艾拉的右手。
银线轻轻绷紧，仿佛将猎人与猎物拴在了一起。
艾拉慢慢闭上眼睛。
满月投下的以太开始涌入她的身体，苍月狼人血脉被月光唤醒。
灼热感从胸口扩散，沿血管流向四肢。
心跳越来越快，全身体温不断升高，好在遮蔽合剂仍在发挥作用。
原本要向外扩散的血脉气息被药力裹住，没有引起外界任何检测术式的反应。
艾拉低声念起自幼背诵的祷词。
“赞美长夜雪原上那轮永恒的弯月。”
“赞美群狼与猎人的荒野引路者。”
“狩猎之神斯卡蒂娅。”
“我以成年后的首场月猎之名，呼唤您的指引目光。”
“愿弓弦记住风吹过的方向，愿足迹不被新生的风雪掩埋。”
“愿我寻到渴望的猎物，也能找到归家来时的道路。”
四只石碗里的清水，在这一刻同时泛起波纹。
银色圆环亮起。
一道只有艾拉能够听见的声音从星界传来。
【猎物已受缚，无反抗行为】
【首猎仪式成立】
女神回应了。
艾拉背脊立刻挺直，低头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她有种被信仰注视的紧张感。
不过银线另一端连着兰斯，光是确认他还坐在那里，艾拉心头的紧张便少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腹部的以太能量快速收束，源质熔炉开始构建，身后一头银狼虚影缓缓显现。
银狼四肢修长，背脊生着月焰般的长毛。
这就是她的源质。
接着，职业信息也开始向艾拉体内浇筑。
月猎的所有追踪知识、战斗技巧、血脉运用方式，全都化作细碎星光融入熔炉。
一切原本顺利，直到星界开始裁定首猎。
那条银线忽然一颤。
正在浇筑的职业面板瞬间停住。
艾拉愣住。
星界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猎物位阶高于就职者，且处于存活状态，判定猎物未被就职者征服】
【首猎性质出现冲突】
【正在重新判定……】
艾拉脑海里嗡的一声：出事了！
怎么还有这种要求？
她明明记得，只要束缚猎物、让猎物不反抗就够了。
祭司从没提过，如果猎物活着、还比就职者强，会发生什么。
她忽然有些心虚。
大概不是祭司没说，而是她听到这段时，可能趴在桌上睡着了。
源质熔炉已构建到一半，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圆环里的月光聚集得越来越多。
遥远的星界中，一道目光顺着祷告的方向投向物质界。
恰好今夜正值满月。
这是斯卡蒂娅的权柄距离物质界最近的时刻。
女神的目光率先落在自己的信徒艾拉身上，接着看向被猎索连住的兰斯。
短暂安静过后，艾拉耳边响起一个带着些许意外的声音。
“活的？”
“而且还是一头白龙？”
艾拉猛地睁开眼，看向坐在圆环外边的兰斯。
女神大人回应她了！？
而且，兰斯居然是白龙？
所有北境的孩子，都听说过白龙洛泰尔的传奇故事。
那是苍月王庭与尼伯龙根家族共同合作统治雪原的开端。
艾拉脑子里乱糟糟的。
“物质界里，至少有数百年没有将活物当作首猎的传统了。”
女神的声音继续落下。
“更别提一头位阶高过月猎、还没有被征服的活物。”
“你算是开创数百年来首例了。”
艾拉脸颊一下子热起来，她感觉女神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就像是看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我不知道。”
艾拉只能在意识里小声回答。
斯卡蒂娅并没有责怪她。
“这十分有趣，不是吗？”
神明在星界驻足太久，能让祂们感到有趣新鲜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一名刚成年的苍月狼人，用一头活着的白龙当首猎。
这种事，确实值得多看上一会儿。
女神决定给这头小狼一点帮助。
房间里的银色月光开始流转，原本停滞的仪式重新运转。
星界的回应变了。
【活体首猎无法按旧的仪式完成】
【请月猎在猎物要害处，以牙齿留下月猎的印记】
艾拉呆住。
牙齿？
什么要害？
她心里刚冒出疑问，第一时间看向兰斯下半身，但很快，一点银光在兰斯颈侧亮起。
艾拉瞬间燥红了脸，全怪那些同人本子。
脖颈的位置很明确，斯卡蒂娅甚至用月光贴心地照亮一小块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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