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嘲笑平民无礼的几名贵族，全都悄悄闭上了嘴。
有人端起酒杯遮住表情，有人低头研究盘子里剩下的一小片鱼肉。
可他们的脸却控制不住地发烫：这种级别的天才，喜欢魔物娘怎么了？
职业者有一点自己的战斗习惯，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就连沃德伯爵也重新看向赤星的位置。
早在赤星还是5级时，帕拉便给予了他这样的待遇。
若说先前的座次令人看不明白，如今的战果便很清楚了。
正是这位刚成年的大公之女，早早发现了赤星的价值。
众人望向帕拉的目光也随之改变：不愧是大公之女，真是慧眼识珠。
卡洛琳听着周围议论，杯中果酒忽然变得没有一点味道。
3名卓越阶，竟然全死了？
她有些眩晕，转头看向奥菲斯，发现对方的表情也相当难看，显然同样没有料到。
而此刻奥菲斯想的则是……
罗德里克竟然死了？
在自己即将启动归潮仪找到狼人之前，就这样死了？
甚至连自己借宝具的机会也可能就此丧失。明明是大好形势，转眼间所有计划却都全面受阻。
摩洛克的预言真的有用吗？为何自他预言之后，他收到的全是坏消息？
此刻，帕拉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在众人惊叹的目光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内里的感受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芙洛拉回来后，说完兰斯遭遇袭杀的事，便告诉她：赤星试图把尸体拖来晚宴震慑敌人，却被霍华德拼命阻止。
听到这话的瞬间，她原先对赤星的印象顿时碎了一地。
原本是贪婪、好色、战斗方式古怪。
现在还得再加两条。
第一条是聪明。
战斗一结束，他便猜到派遣沉锚的人就在晚宴上。
而第二条则是狂妄！
他竟然打算把三具尸体拖进自己的成年礼。
只要想象三具犹带鲜血的尸体被拖过潮声大厅地毯，帕拉额角便隐隐一跳。
这个混蛋到底把她的成年礼当成什么地方了？
她心里确实生出几分恼火，可恼火之下，更多的是欣赏。
赤星展现出的价值已超出预想。
她现在真想拿出点诚意来笼络对方了。
就算旧潮门损毁得有些夸张，可要进入历史回响打败【焚冠者】阿尔德里克……
她仍然不认为赤星如今拥有那种能力。那位可是龙裔，又是极值晋级的强者。
晋级后面对的可能是掌握以太威仪的【焚冠者】；怪物之间的差距，会随着等级越高而越发难以跨越。
赤星如今竟要在晋级后去挑战，估计只会感到绝望。
不过，她还是认可赤星的潜力。今晚过后，把赤星真正拉到自己这一边，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人才可遇不可求。
帕拉端起酒杯，目光掠过震惊的宾客，最后落向潮声大厅紧闭的大门。
赤星已经到了。
……
蓝龙城堡内廊，霍华德走在兰斯前方。老管家身上的黑色制服已经脏了，肩膀与袖口沾着灰尘，裤腿靠近膝盖处还破开一块。
额角有一道被碎石擦出的伤口，附近皮肤微微肿起。
直到现在，霍华德脑中仍不时闪过旧潮门外的画面。
他最初对赤星的判断，与帕拉相差不大。
只是更具体一些。
一个长得过于英俊、名声古怪、运气很好却稍微有点贪心的年轻冒险者。
有能力，但能力应该有限。
可以利用，也值得投些资，却没重要到需要蓝龙家族认真对待。
可旧潮门发生的事，还是把他的三观击碎了。
霍华德借着走廊墙面上的银镜看了兰斯一眼。
走在身后的年轻人仍穿着那身礼服。
衣领平整，完全看不出经历过战斗。
只有鞋底沾着一点潮湿的石灰。
年轻人正整理袖扣，神情轻松得像是只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一会儿。
此刻，霍华德又回想起刚才的情形。
当时马车抵达旧潮门附近，兰斯忽然要求停车。
那时霍华德便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察觉了前方有问题。
出于谨慎，他建议更换路线。
“现在绕回第二环线还来得及。”
“马车上有蓝龙纹章，他们不敢在大路上动手的。”
兰斯却已推开车门。
“他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准备欢迎仪式，客人不进去看看，多不给面子啊。”
“赤星阁下，殿下希望您可以安全抵达宴会。”
霍华德试图拦住他。
“放心吧。”
兰斯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不会耽搁太久的。”
说完，他独自走进旧潮门，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霍华德站在马车旁边，甚至都还没决定该去通知城堡卫队，还是港务署，通道内部便传来了沉闷巨响。
那并非普通法术的爆炸。
声音落下后，地面没有马上恢复安静，反而像水面一样连续震动。
马车前两匹白马同时抬头，鬃毛间浮出一层水光。
它们对以太的变化远比普通野兽敏感。
霍华德跟随帕拉的爷爷多年，也见过卓越阶职业者交手。
他很快判断出，旧潮门里正发生着传说威仪的碰撞。
这种时候，普通人一旦靠近，被威仪压迫意识都算轻的。
若再倒霉一点，身体会被环境中失控的以太直接撕碎。
霍华德没有贸然冲进去，两匹马却忽然躁动起来。
一匹咬住他的袖口，另一匹扯住制服后摆，一同朝远离铁门的方向拖拽。
“等等。”
霍华德被拽得脚步踉跄。
他才退开十几米，旧潮门紧闭的铁门缝隙里便喷出大量蒸汽。
起初还是一股接着一股，很快便连成一片，像一整座炼金锅炉在通道里沸腾。
蒸汽间夹杂着银红以太流光。
火星从门缝里钻出，在半空拖出细长尾迹，又像烟花般缓慢散开。
景象漂亮，却也危险骇人。
两匹海踏马嘶鸣着，还想把霍华德拖远，仿佛还有更大的危险正在酝酿。
门后骤然响起一声轰鸣。
“咚！”
厚重铁门中央向外鼓起，一道凸痕蔓延开来。
冲击透过门板，震得霍华德双耳刺痛，胸口也像挨了一锤。
第一声尚未彻底落下，更可怕的震动紧跟着出现。
这一次，门缝里喷出的不再只是蒸汽。
银红焰流从里面涌出，沿铁门边缘向上攀爬，转眼照亮半条街道。
霍华德只来得及抬手挡脸，第二次爆炸便到了。
“轰隆！”
旧潮门两扇铁门同时向外飞出。
门前地砖被地下冲击一路掀开，石块与泥土向外形成巨大扇面，停在附近的马车也被气浪推得横移出去。
霍华德也被掀离地面。
后背撞上石阶后，他在地面滚出几圈，额角就是那时被碎石擦伤。
等耳边轰鸣稍弱，老管家撑着地面站起，眼前全是尚未散开的白色蒸汽。
通道内部仍有石块不断落下。
火光从裂开的地砖下透出，银红以太流动，仿佛整条废弃通道都被点燃。
霍华德顾不上检查伤口，快步朝入口走去。
一道身影正从蒸汽与火光中慢慢出现。
黑发少年走得不急，三条银红色龙骸锁链从他手中向后延伸，另一端分别缠着三具尸体，拖过碎裂石板时发出刺耳摩擦声。
兰斯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检查礼服。
霍华德站在一片狼藉中，半天说不出话。
兰斯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笑容。
火光从少年身后涌出，将他发梢那点银白照得格外醒目。
“霍华德管家，帕拉殿下的成年礼，我好像空着手去不太好。”
兰斯晃了晃手里的锁链，三具尸体在碎石上向前拖出半米。
“雇佣他们的人应该就在大厅里。”
“我把这几个当成成年礼物怎么样？”
霍华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这一幕。
少年笑得连一口牙齿都露出来，身后是那被打塌一大半的旧潮门，还有尚未熄灭的银红色火海。
实在是太耀眼了……
那种气质，让霍华德在一瞬间想到了已经过世的老利萨斯大公。
他可是跟老大公从小一起长大的。
在霍华德记忆里，那位老人年轻时善良、坚毅、无畏，却也带着点儿叛逆。
明明继承着蓝龙血脉，行事作风却常被人说成更像红龙。
后来也有人评价说，他是这数代大公中最接近第五代大公尤里瑟斯的人。
回忆至此，霍华德的脚步停住了。
潮声大厅就在前方。
厚重门板隔绝了大半声音，里面演奏的音乐仍顺着门缝传出来。
兰斯也跟着停下。
“到了？”
“请稍等。”
霍华德转身，从制服内侧取出一个深蓝色假面。
假面只覆盖上半张脸，边缘刻着细密银色潮纹，额头位置嵌着一枚颜色很淡的蓝宝石。
“这是【静海假面】。”
“佩戴后，可以隔绝大部分探查法术，也能防止有人通过宴会记忆回溯，重新拼出您的面容。”
霍华德双手将假面递过去。
“帕拉殿下不希望今晚给您的日常生活带来麻烦。”
兰斯接过假面，在手里翻看两下。
又用【界外真视】检查了一下，安全得很。
帕拉考虑得倒是挺周到。
“等我戴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霍华德微笑着摇头。
“我就不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满是灰尘的衣袖。
“我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潮声大厅，会有损家族颜面。”
老管家一边说，一边把右手伸进怀里，准备取出用于临时开放假面权限的蓝龙印章。
兰斯看着他额角的伤，语气略带歉意。当时他其实有点上头了。
发现三人撑下自己的“龙牙炮”后，他早就想试试晋级后的龙姿状态，于是果断来了一个“龙姿·启动！”。
没想到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自己差点被埋在通道里。
还害得外面年纪这么大的老管家差点摔死。
“抱歉。”
霍华德当然明白他为何道歉。
“您不用……”
老管家的话刚说到一半，兰斯已经把假面戴到了脸上。
深蓝假面接触皮肤的一刻，内部沉寂的术式自行亮起。
银色潮纹沿着额头向两侧扩散，淡蓝光芒在眼眶边缘流过。
原本固定不动的假面开始按照兰斯的脸部轮廓调整，很快贴合额头与鼻梁；两根银蓝细线从边缘向后延伸，在脑后自行扣紧。
“啪。”
权限认证完成。
兰斯只觉得假面微微一凉，视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还挺方便。”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抬头看向霍华德。
老管家却僵在原地，伸进怀里的手还握着那枚蓝龙印章。
【静海假面】怎么会接受一名外人？
老利萨斯大公过世以后，没有家族印章临时授权，外人根本不可能获得使用权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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