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的十个胖子,圆滚滚的脸,一口大黄牙齿,左脸一个大痦子,上面还有一撮毛。
肚子大,腿短,一跑一颠,跟个大癞蛤蟆一样。他凶狠地挥舞鞭子,抽赶车的民夫。
“住手本官拦下的,你有意见?”
秦重冷哼一声。
癞蛤蟆一愣,努力瞪大绿豆眼,看了一眼秦重,又咕噜一下,看了眼武官的膝盖。
“哎呦,原来是御史大人,下官监仓主事李沧海见过大人,大人能否先让开大门?”
癞蛤蟆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脸谄媚。
但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秦重回头看了看,外面果然堵了一队民夫,他们正在推粮食要进来,里也有要出来的被堵住了。
这大门真的很忙。
“好,让出正门,靠边!”
秦重同意了。
很快三十辆粮车,靠边停下,秦重随便抽查了一辆,让人打开蒲包,发现是糙粳米。
他随便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干燥,没有发霉,没有掺沙子或者是锯末子。
“这些粮食哪儿来的,送往何处?账目何在?”
秦重一连串的发问。
癞蛤蟆李沧海,看了一眼蒲包上的文字。
“回御史大人,这是江南来的漕粮,一车十石,一共三百石,运往平定府广盈仓。”
李沧海回答。
“不过不全是糙米,还有一部分麦子和黄豆。路程需要三天,常备干粮,路上损耗自负。”
秦重皱了皱眉头。
“损耗自负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
“回御史大人,因为这些民夫和官兵,都带了干粮,不能吃运送的粮食,所以不能有损耗。”
“到了广盈仓,如果斤数对不上,他么要赔。”
李沧海笑嘻嘻的说道。
秦重真想一脚把他的蟾酥踹出来,辛辛苦苦给你运粮食,万一有了损耗还要自己赔。
他们赚几个钱呢?
但他强忍住没说,不能靠经验就给人定对错,任何一条规矩的出现,一定有它的理由。
“若是从你这儿出仓,粮食未干,到了那边掉了水分,他们也要自负吗?”
秦重皱眉反问道。
“不止,御史大人,按照规矩,如果路上下雨,粮食淋湿了,重量增加,他们也要追责。”
李沧海说道。
“你站一边上去,给我闭嘴。”
秦重说道。
李沧海赶紧后退好几步,站在一边不动了。
“我问你,你是哪里来的,运送粮食是徭役,还是着广运仓的专门运粮人,还是雇佣的?”
秦重问一个赶车的民夫。
“回大人,我们这些人,都是附近征发的徭役,自备粮食,负责运送粮食。”
一个车夫低着头,颤抖着说道。
“徭役,多长时间,运送几次了?
秦重继续问道。
“按照规定是一个月,我已经跑了五次,已经超期七天,算上这次,要超十四天。”
车夫说道。
“徭役超期有什么说法,还有,运送五次,每次你们自己赔多少粮食?”
秦重问道。
“回答人,超期一天三十文,跑了五次有缺粮,但缺少的斤数,回来广运仓抵消。”
“只要在广盈仓检查,粮包没破损即可。”
车夫回答道。
在京城,一个没有技术的力工,每天赚钱三十到五十文,广运仓给的还算合理。
而且缺斤少两,可以冲抵。
这是为了防止偷窃,有偷窃必然会损坏粮包,只要粮包不损坏,缺斤少两是正常的。
“其实缺斤少两不可怕,可怕的事多了,多几斤,我们就会被罚几斤。”
车夫说道。
秦重点头,多了,要么是路上没有照顾好粮食,导致受潮,要么就是往粮食里面掺东西了。
这条也是为了粮食安全。
“行了,你们上路吧。”
他不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刚看到,不要急着开口,否则自己闹笑话,也容易被人挖坑。
“大人,他们还不能走,这几包粮食已经拆损,需要重新封包,否则他们就麻烦了。”
癞蛤蟆跑过来说道。
“好,你让人给他封包,带我去粮仓。”
秦重说道。
李沧海立即让人去做,他则带着秦重,巡检粮仓,紧接着秦重见到另外两个主事。
整个广运仓,分东、西、中三个分仓,每一个分仓就有一个六品监仓主事。
“广运仓,满仓一百五十万石,不过很少满仓,一半都在半数左右,不但供应宁武关,还有京城。”
李沧海如数家珍。
“下官管理的是中分仓,现在存粮二十三万七千六百五十四石,有粳米、糙米、麦、豆等等。”
“其中陈米四万七千石,今年阴雨少,发霉,潮湿损耗比较低,都在允许范围。”
秦重抬头看着,如山一半的粮墩子。
李沧海说完了。另外两个主事也分别进行了汇报。秦重默算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七十多万粮食。
“目前进出比是多少,到冬季之前,会怎样流转?”
秦重问道。
但三个主事同时一愣。
“御史大人,您说的进出比,可是进多少,出多少,期间的差值大概是多少?”
李沧海问道。
秦重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进出比,他们大概听不懂,但李沧海这癞蛤蟆竟然理解了。
“就是这个意思!”
秦重说道。
李沧海拿起算盘,拨弄起来,另外连个也一样,计算的同时,还小声商量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七品官袍的人走进来。
“请问这位仁兄,是那一道御史,看着面生,前几日山东道御史不是来过了么?”
七品官员问道。
“您是?”
秦重反问道。
“在下巡仓御史,都察院十三道御史,常来这里的都面熟,唯独您第一次见。”
七品官员说道。
秦重了然,这应该是个常驻御史,负责监督整个广运仓运转的,别看七品,权利极大。
“本官不是御史。”
秦重说道。
啪嗒,原本正打的欢的算盘,突然停住了,三个监仓主事,同时震惊的看着秦重。
“不……不是御史?”
李沧海第一个害怕了。
他是见到,运粮的小旗膝盖上有土,显然是给这个人跪下过,自动把他当成御史了。
因为自从北方备战之后,广运仓就是重中之重,御史隔三差五来巡查,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这个竟然不是,那他怎么敢查广运仓的,我竟然没问清楚,就漏了广运仓的底?
这不是要命了?
李沧海在犹豫。
“到底怎么回事?谁带他进来的,这广运仓乃是朝廷机要之地,随便个人都能进来问吗?”
巡仓御史怒视着三个监仓主事。
李沧海一哆嗦,直接你就要跪下,却被秦重抓住肩膀,一把给提了起来。
“话都没说清楚,你喊什么,本官不是御史,是巡粮使,还进不得你这广运仓了吗?”
秦重冷冷的说道。
“巡粮使,你是那个修……秦大人?”
巡仓御史一惊,嘴唇都有点哆嗦,修罗恶煞来了,竟然是他,我刚才是不是装大了?
噗通……
李沧海直接跪了,另外两个也颤抖着跪下。
“下管,见过巡粮使大人。”
三个人嘴唇都有点瓢,声音有点发抖,把刚才见到亲肿,到现在,每说的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不会有什么冒犯吧?
“你们跪下干什么?如此害怕,难道心里有鬼?看来我真得好好查查你们呀!”
秦重看着三个人,幽幽的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大人……”
三个人一听,赶紧噌的一下窜起来,改成弯腰抱拳的模样,生怕惹怒了秦重。
“哦?腰杆挺得这么直,看来是问心无愧呀。那本官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无愧。”
秦重说道。
“大……大人……”
三个人差点吓尿了,这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我们到底应该怎样才行啊?
谁敢保证自己屁股真干净?
谁敢保证自己一点错误没犯,秦大人这是要立威么?
“哎呀,我想起来了,今天我老娘过大寿,秦大人慢慢查,下官先走一步……”
巡仓御史,一转身娘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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