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落日平原刮起了大风。
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土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沙子。在这种天气下行进,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备受煎熬。
但林烬与苏芸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们已经追踪那支商队的踪迹整整一夜了。从车轮的印痕和牲畜的粪便来判断,商队的规模大约在二十辆马车左右,护卫人数不少于五十人,行进速度不快不慢,显然是在保持体力,准备长途跋涉。
“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再过半天,就会到达落日平原中段的‘鬼哭峡’。”苏芸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出一幅简易的地图,“鬼哭峡是落日平原上最险要的地段,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可以通行。如果我们想动手,那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林烬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鬼哭峡……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那里的地形对我们有利吗?”
“有利也有弊。”苏芸分析道,“好处是,我们可以在两侧的岩壁上埋伏,居高临下发动攻击,打了就跑,让他们难以追击。坏处是,如果对方也有防备,在峡谷中设下埋伏,那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那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林烬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吧,我们必须在他们到达鬼哭峡之前赶到那里,做好布置。”
两人顶着风沙,加快了脚步。
风越刮越大,沙尘漫天飞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林烬不得不释放出一层薄薄的皇道龙气护住口鼻,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保持正常的呼吸。
苏芸则更加从容一些。“霜辰”碎片散发出的寒气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风沙隔绝在外,连一粒沙子都无法近身。
“你这碎片还真是好用。”林烬羡慕地说道,“不仅能打架,还能挡风沙。”
“等你拿到属于自己的碎片,你也可以。”苏芸淡淡说道。
“我的碎片?”林烬苦笑一声,“我现在连一块碎片都没有,全靠一身蛮力和皇道龙气撑着。跟你们这些有神器加持的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错了。”苏芸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星图碎片虽然强大,但它终究只是外物。真正决定一个人高度的,是他的心。你的皇道龙气是上古帝王之道,论潜力,绝不比任何星图碎片差。只是你还没有完全发掘出它的力量而已。”
林烬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难得听你夸我一次,我得记下来。”
苏芸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但林烬注意到,她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两人在风沙中疾行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鬼哭峡。
鬼哭峡名副其实。
这是一条长约三里、宽不过十余丈的狭长峡谷,两侧是高达百丈的陡峭岩壁,岩壁上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孔洞。当大风吹过这些孔洞时,会发出一种类似于鬼哭狼嚎的尖锐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难怪叫鬼哭峡……”林烬听着那阵阵凄厉的风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光是这声音,就能把人吓得腿软。”
“别废话了,赶紧干活。”苏芸已经开始观察两侧岩壁的地形,“我在左侧布置陷阱,你去右侧找一块合适的狙击位置。等商队进入峡谷之后,听我的信号再动手。”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
林烬攀上右侧的岩壁,找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峡谷。他趴在上面,调整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与岩壁融为一体。
苏芸则在左侧的岩壁上忙碌着。她从怀中取出几枚事先准备好的符箓,贴在岩壁的裂缝中,又以“霜辰”之力在其中注入了一丝寒气。这些符箓是她连夜绘制的冰爆符,一旦触发,会爆发出大量的寒气,将周围的一切冻结。
布置完陷阱之后,她也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潜伏下来,静静等待猎物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沙依旧肆虐,鬼哭峡中的风声更加凄厉,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峡谷的入口处,终于出现了商队的影子。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斥候,他们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向后方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紧接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驶入了峡谷。
林烬趴在岩石上,默默地数着马车的数量——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一共二十三辆马车,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护卫的数量也不少,粗略看去至少有六七十人,个个装备精良,气息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这支商队不简单。”林烬心中暗道,“一般的商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护卫,而且这些护卫的素质明显高于普通镖师。他们运送的货物,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商品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了车队中央那辆装饰最为华丽的马车上。那辆马车的车厢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车窗紧闭,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林烬敏锐地感觉到,那辆马车周围护卫的数量最多,防守也最为严密。
“碎片应该就在那辆车上。”
这时,商队的前半部分已经进入了峡谷的中段。苏芸还没有发出信号,林烬也不着急,继续耐心等待。
当最后一辆马车也进入峡谷之后,苏芸的信号终于来了——
一道微不可察的蓝光在左侧的岩壁上一闪而过。
林烬深吸一口气,体内皇道龙气轰然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拳头上凝聚,如同一轮小太阳般耀眼。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峡谷中央的那辆华丽马车!
“敌袭——!”
护卫们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林烬跃下的瞬间,就有人发出了警报。十几名护卫同时拔出兵刃,朝着林烬落下的方向迎了上去!
但林烬的速度太快了。
他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从天而降,一拳轰在了那辆马车的车顶上!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车顶被他一拳轰碎,木屑与碎片四散飞溅。马车内的华服中年男子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林烬一把揪住了衣领,从车厢里拽了出来!
“全都别动!”林烬将中年男子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扣住他的咽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护卫,“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护卫们投鼠忌器,纷纷停下了脚步,但手中的兵刃依然指着林烬,眼神凶狠,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朋友,有话好说,何必动粗呢?”中年男子虽然被制住,但语气还算镇定,“你想要什么?钱财?宝物?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要钱。”林烬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你车上的那个铁匣子。”
中年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铁匣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车上装的都是些普通的货物,没有什么铁匣子。”
“是吗?”林烬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中年男子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那我只好自己找了。”
他正准备将中年男子打晕,去车里搜寻铁匣子,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侧面袭来!
林烬想也不想,立刻松开中年男子,身形暴退!
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斩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钉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剑身嗡嗡作响!
林烬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手持一柄细长的软剑,冷冷地看着他。
女子的年纪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姣好,但眼神却冷得像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她的修为至少在武灵境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武尊境的门槛!
“好快的剑。”林烬摸了摸被剑风划破的脸颊,手指上沾了一丝血迹,“你是谁?”
“风云阁,影卫,代号‘夜莺’。”年轻女子冷冷说道,“奉管事之命,护送这批货物安全抵达目的地。识相的话,交出你身上所有的星图碎片,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林烬瞳孔微缩。
风云阁的人?而且还是专门负责护送碎片的影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那个风云阁的管事告诉他碎片的下落,根本不是出于好意,而是想把他引到这里来,一网打尽!
“看来,你们管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落日平原。”林烬冷笑道。
“你还不算太蠢。”夜莺面无表情地说道,“管事大人说了,你和你那个同伴,都是不安定的因素。与其让你们在外面到处乱窜,不如一次性解决掉,省得以后麻烦。”
“好大的口气。”林烬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让我看看,风云阁的影卫,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主动发起了攻击!
与此同时,左侧岩壁上的苏芸也动了。
她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从岩壁上俯冲而下,手中的短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夜莺的后颈!
前后夹击!
然而,夜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轻轻一抖手中的软剑,剑身如同灵蛇般颤动,分化出数十道剑影,同时迎向林烬与苏芸的攻击!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三人在峡谷中激烈交手,剑光拳影交错,气浪翻滚,将周围的沙尘都卷了起来!
护卫们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狂暴的气浪振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战场。
华服中年男子趁机溜到了一旁,抱着那个铁匣子,躲在马车后面,瑟瑟发抖。
“打吧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他低声嘟囔着,“反正不管谁赢了,这玩意儿都不能留在我手里了。太烫手了!”
战场中央,林烬与苏芸联手围攻夜莺,却迟迟无法拿下她。
夜莺的剑法极为诡异,软剑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柔韧如柳絮,变化莫测,让人防不胜防。更可怕的是,她的身法也极为灵活,在狭小的空间中辗转腾挪,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两人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芸一边进攻,一边对林烬传音道,“她的修为比我们预想的要高,短时间内很难拿下。而且峡谷外面可能还有她的援军,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你有什么办法?”
“帮我争取三息的时间。”苏芸说道,“我来动用‘霜辰’的真正力量。”
林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将他的双眼都染成了金色!
“皇极镇世!”
林烬双拳齐出,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朝着夜莺碾压而去!
夜莺脸色微变,她能感觉到这一拳的威力非同小可,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林烬根本不给她退避的机会,双拳连绵不绝地轰出,一拳比一拳凶猛,一拳比一拳霸道,将她牢牢地压制在原地!
就在此时,苏芸动了。
她双手握住“霜辰”碎片,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其中。碎片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霜天——寂灭!”
苏芸一剑刺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寒星,撕裂空气,直刺夜莺的心口!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夜莺的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力,若是被击中,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施展出一种禁忌遁术!
噗——!
她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在原地消散,下一刻,出现在十丈之外!
但她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左臂却被那道冰蓝色的剑光擦过,整条手臂瞬间被冻成了冰雕,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化作无数的冰屑,散落在风中!
“啊——!”夜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
她恨恨地瞪了林烬和苏芸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逃去!
“追!”林烬正要追赶,却被苏芸拉住了。
“别追了。”苏芸摇了摇头,“穷寇莫追。而且,我们的目标不是她。”
她的目光转向躲在马车后面的华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举起双手,将怀中的铁匣子高高捧起:“别杀我!这东西给你们!我什么都不要了!”
苏芸接过铁匣子,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强烈共鸣,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三块碎片,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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