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望着林清流跑远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清舟啊，还是你脑子好使，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其实我之前心里头还犯嘀咕，想着库房就在村里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有人来偷的，没必要请人守着，
但我想着你寻常做事都有章程，我就没提。"
她抬眼看了看林清舟，语气里多了一层后怕，
"今日这事一出，我这心里是真后怕，居然还真有这天杀的敢来偷东西，
昨夜要是没有李叔守着，这库房里的货今晚就没了..."
林清舟已经站在库房门口，伸手把那歪挂在门鼻上的铁锁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锁梁上的划痕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深的那一道几乎切进去了一半，这锁得赔。
他把锁搁在柜台上，回身道，
"防患于患总是好的，财帛动人心，总有人眼热。"
河岸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个人在说话。
林清流跑在前头，李德正跟在后头，
林清流跑到库房门口，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三哥，里正...里正来了。"
李德正站定，目光先扫了一圈，地上躺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
库房门口的锁被撬了，锁梁上的划痕新鲜，旁边搁着一包货，是专程留下来当证据的。
他眉头皱的要夹死苍蝇，李德正之前还想过会不会有其他村的人眼热，过来铤而走险，结果居然是本村的孙二狗按耐不住了！
李德正心里真是窝火，村里不缺吃不缺穿，孙二狗时常来找他借粮要菜他也没含糊过。
怎么还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弯腰看了看孙二狗的脸，直起身来，朝张春燕道，
"春燕，你来说。"
张春燕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
"里正叔，人赃并获，铁证如山，那包货是从库房里搬出来的，锁也是撬开的，他赖不掉。"
李德正听完，点了下头，蹲下身去，一把扯掉了孙二狗嘴里的干布。
那块布被口水浸得半湿，一扯下来孙二狗先咳了两声，喉咙里嗬嗬地响，缓了好几息才缓过气来。
他眼睛还红着，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丝凝成了一道暗红的印子。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德正，声音又哑又急，
"里正！里正你听我说！我冤枉啊！"
张春燕本来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听这话，眉毛当场就竖起来了，叉着腰往前迈了一步，
"你冤枉？你冤枉什么了？"
孙二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昨夜里就是路过这儿！我，我从河边上走，想抄近路回家，走到这儿就看见库房的门开着，
我刚想凑过去看看是不是遭了贼，就，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被捆在这儿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带上了哭腔，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装出来的，
"里正，我真没偷！我就是路过的！那包货是谁搬出来的我真不晓得啊！"
张春燕被他这一通歪理气得胸口都发堵，叉着腰的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上，
"大半夜的你路过我们库房？你抄近路回家抄到人家库房门口来了？
那你怀里揣着铁钎干什么？你路过还随身带着撬锁的家什？孙二狗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
孙二狗被她堵得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又去瞧李德正，声音更低了，
"里正，我真的....我就是路过....都怪李樵夫，我话还没说一句就被他打晕了，他这是伤人啊！"
林清舟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孙二狗...
孙二狗还在絮絮叨叨地争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路过、不知情、被冤枉、李樵夫动手伤人。
他还越说越来劲，肿起来的半边脸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抽一抽地疼，可他顾不上，嘴皮子不停地翻。
"里正，你想想，我孙二狗就是再浑，也不至于偷到自己村里人家门口来吧？
我平时是嘴馋手贱了一点，可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这偷库房可是大事，我哪有那个胆子！是李樵夫他..."
"行了。"
李德正开口了。
就两个字，把孙二狗嘴里的后半截话生生被截断了。
"孙二狗，你是不是觉得我记性不好？"
"去年，陈阿婆家场院上晒的谷子，被人夜里偷走了两麻袋。"
"今年正月，李有财家的三挂腊肉，夜里被人割了绳子偷走。"
“还有我家的柴火....”
李德正每说一条，孙二狗的脸色就变一变，由肿变白，白里透出灰。
李德正正正地看着他，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再犯一回，就不用待在村里了。"
听到这里，孙二狗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他整个人在地上扭过来，被绑住的手腕死命地挣了两下，声音又粗又哑，
"里正！里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我这一回！我、我给你磕头！"
他说着竟然真要拿额头去撞地，可手脚都绑着使不上力，只能把脑袋往石板地上拱，额头蹭上一层灰。
李德正站着没动。
孙二狗又扭头去看张春燕，
"春燕嫂子！春燕嫂子你帮我说句话啊！我要是被赶出去了，我，我活不下去的啊！
我...我去给林家干活，我不要工钱，我给你们守夜，我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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