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这是咱们第一次开生活会，今天的主题就是，我们要学会批评与自我批评。
周海瑞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讲话稿，但他没怎么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语气不像平时开会那样高扬。
今天的周海瑞看着跟以往不太一样，脸上没了笑容，绷着个脸，额头轻皱。
“我们常说改革，但是要革什么？”
周海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
“就是要革我们的思想，革我们身上那种安于现状的风气。
一个敢于自我革命的人才能无坚不摧才能淬火成钢。”
啪啪啪。
大家在下面鼓了掌。
周海瑞今天的话虽然是在复读上级精神，但那股子劲拿捏得挺到位的，让人心潮澎湃。
在座的人有的跟着点头，有的拿起笔在本子上记着。
“同志们，咱们就得多多自我批评，自我反省。老话说的好，吾日三省吾身。咱们呢？”
面对周海瑞的话，让不少人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有的低头翻笔记本，有的拿起茶杯慢慢喝水，还有的目光乱瞟。
只有秦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海瑞，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口号喊得震天响有啥用，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现在一个个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秦风看着安静的会场，轻轻咳嗽了一声。
“周书记说得对，我是非常支持的，也是非常认同的。”
秦风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一直在说廉洁奉公，但又有多少人做到了？
面对外面的诱惑，咱们又有多少人能保持本心，抵住诱惑？”
面对秦风的话，赵德明和周海瑞感觉老脸有点发红。
周海瑞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握了一下，赵德明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杯子举到嘴边才发现杯是空的，又放回去了。
怎么感觉秦风在说他们似的，只不过他们没有证据。
“秦市长和周书记的话确实振聋发聩。”
曹琦君把面前的茶杯放下，声音紧跟着传了过来，“我们纪委在这一块查到不少同志，表面上那叫一个真诚，每天嘴上就是反腐败、反贪污。私下了？”
曹琦君顿了一下，目光从周海瑞脸上看到赵德明脸上。
“我举个例子，就是最近的事。咱们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高虎，书记周成为，李长河，他们三位同志可不得了。”
会议室里的氛围一下紧张了起来。
“面对秦市长现场询问，人家三位同志那叫一个硬气，拒不回答。
对于去年市里拨过去用于二期发展的钱的去向，人家那是一问三不知。”
曹琦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报告。
“这叫什么？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我们纪委已经查明，此三人懒政、贪腐、违纪。
现已上报省纪委，上面决定对三人的处罚做出通报。”
这话一出，赵德明的脸色直接白了。
周海瑞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小东坐在靠边的位置上，脸上的笑容没了，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曹琦君的意思是这三人交待了还是怎么的？
“咳咳咳。”周海瑞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曹琦君，“琦君同志，这事怎么没有听你们纪委给市委汇报过？”
周海瑞的语气听着还算平静，但说“给市委汇报过”几个字的时候，重音落在“市委”两个字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周海瑞这句话表面上是问程序，实际上是在质问曹琦君为什么绕过了他。
按照正常流程，市纪委查办的案子，尤其是涉及处级以上干部的，是要向市委书记汇报的。
曹琦君直接上报省纪委，等于把周海瑞这个市委书记架空了。
曹琦君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早就料到周海瑞会问这一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周书记，这事我正要跟您汇报。”
曹琦君的语气不紧不慢的，“案子是前几天才彻底结清的。
证据链完整之后，按照程序，重大案件要直接上报省纪委。
这是省纪委的要求，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正好赶上生活会，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先跟各位通个气。
正式的汇报材料，散会之后我就让人送到您办公室。”
周海瑞听完，没再追问。
秦风坐在旁边，看着周海瑞那张脸，心里暗笑。
曹琦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程序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重大案件直报省纪委，这是省纪委立的规矩。
周海瑞要是揪着不放，那就是在质疑省纪委的规矩。
这个亏他只能咽下去。
周海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拾好。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纪委的工作，按规矩办就好。通报的事，你们尽快落实。”
“是，周书记。”曹琦君应了一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有人开始翻材料，有人低声交谈。
秦风靠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从周海瑞脸上看到赵德明脸上。
这里几个人的心思早就不在材料上了。赵德明的手桌子底下捏着裤子，指节泛白。
周海瑞虽然在念着材料上的字，但目光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偶尔会停一下，停得比平时长。
张小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秦风把这一切收在眼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
秦风把保温杯放下来，翻开了自己面前的材料，跟着周海瑞的节奏往下走。
曹琦君刚才那番话，等于在会场上把高虎三个人的结局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三个人被通报了，那接下来会是谁？
省纪委那边既然已经决定了通报，就等于把口子撕开了。
等通报的正式文件下来，整个流阴市官场都会看到，高虎、周成为、李长河是怎么倒的，也能看到组织对贪腐之人的零容忍度。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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