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废墟里。
欢呼声很快停住。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灵雨落在姜昭昭身上。
她腕上的伤口合上了。
掌心被阵纹割开的血痕，也一点点收拢。
可她那满头白发，没有半点变回去的意思。
更糟的是旺财。
灵雨明明能接骨、生肉、补灵脉。
可落到旺财身上，却顺着鳞片滑开。
一点用都没有。
姜昭昭把掌心贴在旺财胸口，试图把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渡过去。
灵力进了旺财体内，转瞬散得干干净净。
根本留不住。
“旺财。”
她嗓音哑得厉害。
“你别耍赖。”
“鸡腿还没吃呢。”
旺财没有动。
沈云柔也把灵力渡了进去。
结果一样。
她的灵力刚进旺财体内，转眼就散空了。
沈云柔手一颤。
“怎么会这样……”
姜萧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按着旺财胸口那道伤。
可那伤口流出的金血已经越来越淡。
他粗糙的大手抖得不成样子。
“它还有气。”
“闺女，它还有气。”
“肯定能救，肯定能救。”
姜昭昭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旺财。
她想把它抱暖一点。
可她自己身上也冷得吓人。
苏沉渊踉跄赶来。
她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
可此刻，她的发髻乱了，衣摆沾着血，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姜雪照也赶了过来。
她掌心丹火刚刚复燃，甚至还没彻底稳住，就已经开始翻找储物戒里的丹药。
宋韵比她们更快。
老太太一言不发地蹲到姜昭昭身边，伸手先按住姜昭昭的手腕。
姜昭昭下意识想缩回去。
宋韵冷声开口。
“别动。”
两个字落下，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姜昭昭手指僵住。
到底没有再躲。
宋韵指腹搭上脉门。
只过了片刻，她脸色便沉了下去。
姜雪照也按住姜昭昭另一只手腕，丹火化成细线，顺着经脉探入。
半息后，她的手也停住了。
宋韵又探向姜昭昭眉心。
那道极淡的紫金纹路闪了一下，很快暗下去
宋韵声音发紧。
“紫极金骨的本源亏了。”
姜雪照接上。
“白发不是灵力耗尽。”
“是寿元和本源被天罚带走后，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才把后半句压出来。
“灵雨补的是伤势，是灵气，是天地反馈。”
“可被她自己燃掉的命数，补不回来。”
沈云柔身体一晃。
姜萧猛地抬头。
“本源能补吗？”
宋韵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着一层血色。
“能养。”
姜雪照低声补了一句。
“能养回来一部分。”
她顿了顿，没把后面那句说完。
能不能彻底恢复。
谁都不敢保证。
姜雪照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姜昭昭唇边。
姜昭昭偏头避开。
“先看旺财。”
宋韵抬手扣住姜昭昭后颈，力道不重，却没给她躲开的机会。
“姜昭昭，你别以为你不吭声，我就不知道你快散架了。”
“你现在再敢逞强，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你。”
姜昭昭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张嘴，把丹药吞了。
药力入喉。
一点暖意散开。
可很快，那点暖意又被骨头里的冷吞掉大半。
苏沉渊已经蹲下检查旺财。
她指尖搭在旺财胸口，又探向它额心那道已经合拢的竖瞳痕迹。
随后，她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刚靠近旺财额心，针尖便弯了。
苏沉渊脸色更差。
她换了一根以万年寒玉髓炼成的探脉针。
这一次，探脉针终于碰到了旺财额心。
可只是一瞬，针身便寸寸碎裂。
苏沉渊盯着碎掉的针，久久没有说话。
姜昭昭抬头看她。
“说。”
苏沉渊沉默片刻。
“它献出的不是灵力。”
“是本源。”
“还是极高层级的先天本源。”
“它把自己的命源，强行撕下来一部分，替你托住快熄掉的生命火。”
四周安静下去。
“现在它体内留不住灵气。”
“丹药进去也化不开。”
“不是药不够好。”
“是它的本源内核破了。”
姜萧急了。
“那就补！”
“要什么我姜家给！”
苏沉渊脸上露出无力的神色。
“除非找到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先天本源。”
“否则只能先吊住。”
“慢慢养。”
“至于能不能醒……”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姜昭昭没吭声。
她伸手摸了摸旺财冰凉的脑袋。
指尖从它软趴趴的耳朵上滑过。
以前她一摸这里，旺财就会哼哼唧唧地往她掌心里拱。
还会故意把脑袋塞到她怀里，赖着不起来。
如果她不理，它就会用尾巴卷她的手腕。
卷一下。
再卷一下。
非要等她骂一句傻狗才肯老实。
现在它只是安静趴着。
安静得让人心慌。
姜昭昭低下头，额头抵住它的小脑袋。
声音很轻。
“我会给你补上。”
“缺多少，我都给你补回来。”
沈云柔别过脸，肩膀抖得停不住。
姜萧低着头，手还按在旺财胸口。
他怕自己一松手，那点微弱的起伏就没了。
这时，温长离走了过来。
灵雨修好了他身上大半伤口。
可衣服还破着，头发也乱，酒葫芦挂在腰间，沾满泥灰。
他先看了一眼废墟里那片雷劈过的焦土。
又看向姜昭昭。
“丫头。”
“你那道天雷，确实把叶悟德劈碎了。”
姜昭昭抬头。
“但是？”
温长离蹲下，捡起一截焦黑的仙宝碎片，在手里翻了翻。
“但那不是他的本体。”
废墟里，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姜萧猛地站起。
“啥？”
雷破天差点把锤子抡起来。
“那老狗不是被劈成灰了吗？”
温长离把碎片丢回地上。
“是分身。”
“叶悟德修的是化身分身术。”
“他在上界经营千年，最少有三具分身。”
“刚才被劈死的，只是其中一具。”
姜昭昭抱着旺财，声音压得很低。
“难怪他最后还敢放狠话。”
温长离点头。
“不过他也不好受。”
“天罚顺着因果劈过去，本体至少没了半条命。”
“短时间，他不敢再碰天衍。”
众人没松气。
叶悟德没死。
上界叶家还在。
飞升那条屠宰线，也还在。
这场仗，只是把门关上了。
温长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念。
两个人隔着雨站着。
他搓了搓手。
“阿念……”
“这些年，是我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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