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统？”
姜昭昭从王座上站起来，拨开拖在脚边的裙摆，走到高台边缘。
“界壁被神域撕开的时候，你让本座坐在温神暖玉上，跟神界大军讲体统？”
“还是让杨烈手下那些缺药、缺兵器的将士，拿你修好的十二座寝殿去挡外敌？”
赵牧之张了张嘴。
“老臣只是遵循内阁旧例……”
“行宫不修。”
姜昭昭打断他。
“现有的屋子能遮风挡雨，住着也死不了人。”
她指向扶手上的玉简。
“这一千万极品仙晶，改批。”
赵牧之收起笑容。
“殿下，这笔款项已经过了初审。若要改批，必须重新核定用途。”
“各地分库都按原批文备款，突然挪动，账目对不上，后续调拨也会出乱子。”
【前线欠薪，先给老板装修？】
【这套流程，我熟。】
姜昭昭看着他。
“钱换个用处，账就不会做了？”
赵牧之两手拢在袖中。
“老臣并非此意。只是内阁旧制……”
“你在教本座做事？”
沈破军向前一步。
甲叶碰撞，战刀随之出鞘半寸。
秦九幽的青蛇木杖落地，绿色阵纹沿着玉砖铺开，停在赵牧之脚前。
赵牧之看了一眼脚下，暂时止住了话。
周鹤轩握紧星宿木杖，正要开口，姜昭昭已经转向他。
“大长老若有异议，也可以说。”
周鹤轩望向扶手上的请款玉简，又看了看杨烈，最终没有出声。
姜昭昭拿起玉简，提着裙摆走下台阶。
杨烈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直到她停在面前，他才放下抱在身前的胳膊。
“杨烈。”
“末将在。”
姜昭昭将玉简递给他。
“把北疆军需清单拿来。”
“欠饷、抚恤、丹药、兵器，按轻重缓急列清楚。”
杨烈接住玉简，没有立刻答话。
刚才还要用来扩建十二座寝殿的钱，此刻就在他手里。
姜昭昭转向殿中众人。
“这笔钱，不修宫殿。”
“先补欠饷、发抚恤，再补丹药和兵器。阵法急需的用款，也一并列上来。”
“谁敢从中截留一枚仙晶……”
她看向赵牧之。
“就从谁的俸禄和家底里扣。”
杨烈将玉简握稳，抱拳应下。
“北疆杨烈，领命！”
孙丹青立即取出丹道堂的清单。
公输烈也坐直了，翻开手边压了许久的矿料申请。
顾天枢抬头看向姜昭昭，没有像先前那样垂着眼睛。
姜昭昭转向孙丹青。
“四长老，内库封存的三十万瓶疗伤丹药，即刻启封。”
“点验无误后，随仙晶一同送往北疆。”
孙丹青看了赵牧之一眼，随即拱手。
“丹堂领命！一个时辰内完成点验！”
“一千万极品仙晶，三十万瓶疗伤丹药，即刻准备启运。”
姜昭昭重新看向杨烈。
“北疆这一趟，你亲自押送。”
“欠饷补齐，阵亡抚恤发到每一户。钱发到人手里，药送到伤兵面前。”
“路上有谁卡着不放，你来找我。”
杨烈抬起头。
“物资到了北疆，若还有人截军饷、扣丹药，本座唯你是问。”
杨烈看着她，握玉简的手收紧了。
从进殿起，他已经听够了“总量不足”“按例调拨”“再等批文”。
一千万仙晶，三十万瓶丹药。
到了她这里，终于不再是等。
杨烈推开披风，屈膝跪下。
重甲落在玉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举起玉简，俯身行下军中叩拜礼。
“北疆全军，谢殿下救命之恩！”
“末将以项上人头作保，只要北疆还有一人活着，敌人就踏不进太虚半步！”
姜昭昭抬手。
“起来。”
“回去清点接运人手，把物资送到，该守的防线守住。”
【军令状先放一边。】
【钱和药到了人手里，这事才算办成。】
杨烈起身，将玉简收好，退回殿中。
姜昭昭转向秦九幽。
“秦九幽。”
“属下在。”
“封存内库和财务堂的账册。”
秦九幽抬起头。
赵牧之也看了过来。
“所有账册、库单、调拨记录，未经本座允许，不得带走，不得改动。”
“今日已批的军需照常出库。每一笔出库，都要留下点验与交接记录。”
姜昭昭看向赵牧之。
“谁敢动账本，先按盗取天域军资论处。”
秦九幽拄着青蛇木杖向前一步。
“属下遵命。”
赵牧之终于再次开口。
“殿下，财务堂掌管钱粮数万年，各部往来都在财务堂经手。”
“突然封查，恐怕会引起各部不安，也会耽误日常调拨。”
“各部不安？”
姜昭昭回头。
“北疆欠饷三个月，你没想过将士会不安？”
“丹堂缺药，器堂缺料，阵法缺灵石，你也没想过各部会不安？”
“现在查账，你倒替所有人担心起来了。”
赵牧之没有接话，袖中的赤金神珠碰了一下。
姜昭昭不再追问，转身走回高台。
她理开裙摆，在王座上坐下。
“从今日起，太虚天域所有预算，先保军需，再保阵法，最后才是礼制和享用。”
“谁有意见，现在提。”
殿中无人出声。
周鹤轩握着木杖，看了一眼孙丹青手中的采购清单。
孙丹青已在清单上重新标出急需药材，没再等赵牧之点头。
公输烈把矿料申请铺平，按住翘起的纸角。
顾天枢则将阵法堂的用款册放到了桌上。
姜昭昭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住。
【第一笔预算，拿回来了。】
【接下来，看看内库的钱究竟去了哪儿。】
沈破军将战刀推回鞘中，仍站在台阶旁。
秦九幽没有回到长老席，而是留在高台另一侧。
赵牧之两手拢在袖中，片刻后，重新露出惯常的笑。
“既然殿下已经定夺，自当照办。”
他说完，退回席位。
落座前，他往右侧看了一眼。
顾天枢恰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碰上，很快又各自移开。
公输烈看见了。
他没吭声，只把裂开的玉桌往前推了推，遮住自己手里的矿料申请。
姜昭昭也看见了那一眼。
【账还没查，人也没查清。】
【今天先让第一道法旨落地。】
姜昭昭没有给众人继续沉默的时间。
“继续。”
她看向殿中另外两名藩王。
“西境、南域，也该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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