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的功夫，县委书记刘爱国以及其余参会领导也步入了会场。
晨光日报社的记者紧随其后，肩上挎着相机，脚步匆匆。
县长易欣荣瞥见记者的身影，心底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那场混战要是被记者撞个正着，快门一按登了报，宜县的脸面就丢尽了！
幸好赶在大会正式开场前平息了事态，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会准点召开。
主席台就座后，县委书记刘爱国清了清嗓子，拿起秘书准备的稿子开始讲话。
他开篇先梳理了一九八一年全县农业生产、集体企业发展的整体成效，肯定了各公社的付出。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了台下秀河公社落座的区域，“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一下秀河公社辖区的下窑村。”
“一年前，下窑还是全县挂了号的贫困村，人均口粮、集体收入全在倒数梯队。”
“短短十二个月，下窑村不仅顺利摘帽，还一跃评上县级先进村。”
“这种逆势突围的劲头，显著的发展成效，在全县乃至全市都不多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各公社的参会人员：“咱们所有公社，所有村子要向下窑村看齐！”
“尤其是排名靠后的公社和村子，更要组织人手去下窑村实地学习！”
“你们别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能学到真东西、带着村民增收，才是真本事。”
“咱们县的发展就像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从来不看最长的那块板，得看最短的板什么时候能补上来。”
台下，姜大海坐得腰背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自己辖区里出了这样的标杆村，不止是脸上有光，往后跟县里要政策、跑项目，腰杆都能硬三分。
赵老三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耳朵竖得老高。
他每听见一次县领导说‘下窑村’，嘴角的弧度就大一些。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村子能在全县干部面前被县委书记夸成标杆。
雷傲同样脸上满是激动与自豪。
能跟着这样的村子往前走，畲族乡亲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有盼头。
旁边同为秀河公社的李二狗和乔翠生则是不约而同望向下窑村几人，眼里满是羡慕。
当初谁能想到，最穷的下窑村能有今天？
再想想自己村里刚种上的羊角椒，俩人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
跟着下窑村的发展路子走，总不会错！
唯独大塘公社那一片，气氛沉得厉害。
罗城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在张磊的背影上，牙根咬得嘎吱作响。
在他看来，今天所有难堪全因张磊而起。
要是张磊刚才痛痛快快答应他调去大塘，何至于闹到打架收场？
何至于让大塘公社落得五年禁评先进的下场？
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大塘公社其余人也个个脸色难看，看向秀河公社的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讲话结束，大会进入颁奖环节，台下气氛瞬间绷紧。
“首先颁发县级先进集体奖项。” 主持人拿着名单念道：“获得一九八一年度先进公社荣誉的是向前公社、后田公社、秀河公社！”
“请三位公社书记上台领奖！”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掌声。
姜大海深吸一口气，捋平衣襟上的褶皱，起身快步走上主席台。
站定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毕竟他左右两侧是向前、后田两个老牌强社的书记，人家年年站在这个台上。
唯有他，是头一回以先进公社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
工作人员递上烫金荣誉证书和铜制奖杯，县委书记刘爱国亲自和三人握手。
轮到姜大海时，他特意多握了两秒，笑着说道：“好好干，继续保持势头。”
“谢谢刘书记，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姜大海声音带着点微颤，双手接过证书和奖杯。
对他来说，手里的证书跟奖杯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县领导对秀河公社沉甸甸的期许。
台下，晨光报社的记者半蹲在台前，快门按个不停，闪光灯接连亮起。
张磊看着台上的姜书记，看着证书上‘秀河公社’四个大字，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自他担任下窑村大队支书以来，姜大海对他一直不错。
现在看到姜大海代表公社获得如此荣誉，他心里也是打心底为姜大海高兴。
三个先进公社的颁奖告一段落，台下掌声渐歇，会场里的空气却绷得更紧。
主持人拿起下一份名单，高声宣布进入先进村表彰环节。
台下各村的代表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
全县十八个公社，近两百个村子，最终获评先进村的只有十三个，连每个公社分一个都做不到。
这荣誉的分量，在场没人不清楚。
多少村子辛辛苦苦干满一整年，最后连提名都挨不上边。
“获得一九八一年度县级先进村荣誉的有......下窑村！”
名字念出来的瞬间，许建军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强忍着激动，看向身旁的张磊，哽咽道：“张书记，咱们是先进村了！”
“嗯！咱们是先进村了！”张磊笑着回道。
许建军擦了擦眼角，提议道：“张书记，你上去领奖吧。”
在他看来，下窑村能从垫底贫困村冲到全县先进，从头到尾都是张磊拿主意、跑门路、定方向，这份头功本就该记在他头上。
再说各村领奖历来都是村里的大队支书上台，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张磊略一沉吟，转头看向他：“一起上去。”
许建军愣了愣，下意识压低声音：“这不太好吧？”
“人家都是一个人上去，咱们俩去，别显得咱们不懂规矩。”
“哪来那么多死规矩。” 张磊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又没规定只能一个人领奖。”
“村子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跟着忙前忙后一整年，该一起上去。”
许建军胸口猛地一热，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他起身拽了拽衣服下摆，跟着张磊一同起身，并肩朝着主席台走去。
给先进村颁奖的是县长易欣荣。
见下窑村走上来两个人，他非但没有皱眉，眼底反倒浮起一丝笑意。
等两人站定，他递过烫金荣誉证书和铜制奖牌，笑着打趣：“你们俩倒是好搭档，活一起干，奖一起领，倒是比那些独揽功劳的强得多。”
张磊跟许建军一个拿奖牌，一个拿荣誉证书，默契十足。
趁着握手的间隙，张磊突然小声说道：“易县长，刚才的事情，谢谢你。”
易欣荣不动声色回道：“小事一桩！年底了，记得替我给秦书记带个好。”
张磊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一定带到。”
易欣荣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脚步轻挪，继续给下一个先进村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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