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往前走了两步。
一只黑鸟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些正手忙脚乱调转枪口的安保士兵。
渡鸦用手背蹭了蹭鸟脖子，收起表演腔，换回惯常的轻佻语气：“我身后这些人，可都是本王子花了不少钱雇来的。工钱按小时算，超时还要付加班费。所以各位，能不能配合一下，赶紧地死一死？渡鸦的经费真的很紧张。”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埃利已经动了。
这个曾经的哈夫克最强脑机实验体没有废话，落地后短暂地扫了一眼展厅里的敌我分布，立刻与布莱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埃利直扑穹顶通道下方，截住从上面绕下来试图包抄的安保小队；布莱恩则带着那几个壮汉从侧面闯入，配合那道仍在敌阵中冲杀的灰影突袭侧翼。
那些士兵本就已被赛伊德的突袭打得阵脚大乱，再被这两股力量一冲，残存的防线几乎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崩溃了。
罗米修斯见情况再变，便想带着佐娅趁乱偷偷下楼。
“……哎呀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罗米修斯博士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几步之外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玩味。
“您这是要干什么？协助逃逸？这可不像您啊。渡鸦记得您以前可是最讲规矩的，实验体必须按时归笼，数据必须准时上传，怎么现在您反倒开始帮外人逃跑了？啧啧啧，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不理性。渡鸦对此表示……嗯，非常理解。”
渡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展厅中央溜达到了这边。
他歪着头，左轮的枪口指向罗米修斯。
那只黑鸟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用同样的角度盯着罗米修斯。
一人一鸟，相当诡异。
“不过呢，渡鸦理解归理解，但还是要提醒您一句——您身边那位女士可能念着旧情不会对您开枪，但渡鸦可没有这种顾虑。”他晃了晃手中左轮，“所以，二位，请保持现状。千万不要动，不要跑，不要做任何会让渡鸦紧张的动作。渡鸦一紧张手指就会抖，手指一抖就会……啊——砰！大家都不希望看到那种结果，对吧？”
罗米修斯闻言不再轻举妄动。
被他拽着的佐娅飞快看过渡鸦，目光又扫过展厅另一侧残存的哈夫克士兵，他们正在被那灰影以及后到的埃利和布莱恩碾压。
她掰开了罗米修斯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是佐娅。巴别塔顶层展厅出现第三方武装力量，已确认为渡鸦伊塔克及其所属势力。他们正在攻击哈夫克安保部队。重复，渡鸦势力正在进攻巴别塔——”
她这边还没汇报完，展厅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安保军官被埃利从掩体后面拎了出来。
那人已经打空了弹匣里的子弹，徒劳地举着枪想要格挡，被埃利一掌拍开，反手扣住后颈，膝盖顶在他的腰眼上，把人整个按在地上。
布莱恩走上前，枪口对准那人的后脑勺，抬头看了一眼渡鸦。
渡鸦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随意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枪声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电梯井方向又传来一阵电梯运作的声音。
又一批援兵正在往上赶。
从灰袍人从尸体上拔出猎刀，在袖口上擦了两下血渍，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座电梯门前。
他简单看了下电梯运行到了哪儿，然后将猎刀插进门缝，撬出了一条缝，随即双手扒住，两臂用力，硬生生将两扇金属门扒开。
门后是空荡荡的电梯井，吊着电梯轿厢钢缆正在运作。
脚底方向传来电梯轿厢上升的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给。”
布莱恩见状丢来一包炸药。
那人接过炸药并点燃，然后将其丢入黑暗的电梯井。
几秒后井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钢缆被炸断，电梯轿厢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急速坠落，砸在井道底部发出巨响，冲击波从撬开的门洞里灌出来，吹得门前那人的斗篷猎猎作响。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团翻滚的火光和浓烟从门洞里涌出来，然后转身走向下一座电梯。
埃利、布莱恩和那几个壮汉不需要任何指示，各自分头行动，如法炮制将展厅里的另外几座电梯尽数炸毁。
一架又一架电梯轿厢坠入井道深处，通往展厅顶层的所有垂直通道被彻底切断。
那些还没来得及上来的援兵，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抵达这里。
做完这一切后，那为首的人转过身，把猎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握紧，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罗米修斯身上。
他的脸藏在面罩后面，看不清表情，但那眼神已足够明显。
佐娅在他转身的一刻感觉到了那股毫不遮掩的杀意，就像一名猎人终于找到找了很久的猎物。
可她还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罗米修斯面前，张开手掌，做出一个“停”的手势。
“你不能杀他！”
那人却没有停下。
他走得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无法逃跑的念头。
“你听我说——罗米修斯博士脑中植入了Alpha！Alpha是哈夫克控制Relink脑机的核心，整套系统最终都通过它来运行。如果博士死了，这枚植入体也会随之失效，我们将失去研究哈夫克脑机控制技术的唯一完整样本！”
她语速极快，几乎没有换气。
“而且博士本人对脑机技术的掌握程度远超集团内任何其他研究人员。他参与了这个项目从基础理论到工程实现的全过程，他脑子里不仅有一枚芯片，还有整个Relink脑机的技术体系！他知道天网与脑机接口的数据交换协议，知道每一个节点的密钥结构，知道曼德尔砖在算力支撑中的具体调度算法。如果你杀了他，等于亲手毁掉了一整套对抗哈夫克脑机扩张的技术路线——活着的罗米修斯对任何想要对抗哈夫克的势力来说，都比死了的罗米修斯有价值一万倍！”
可那人始终不为所动。
“你不能杀他！我是GT——”
最后那句话没能说完。
那人在她“GTI”刚要出口的瞬间突然加速。
佐娅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感觉到一阵风从侧面压过来，紧接着一股力量撞上她。
那力道大到她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撞飞了出去，后背砸在一张沙发上，带着沙发一起翻过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止了势头。
耳朵里嗡鸣不止，肋骨断了绝不止一根，胸腔里的空气好似被那一撞全部挤了出去。
佐娅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侧着头，看着那道灰影已经一只手掐住罗米修斯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猎刀，眼瞧着就要刺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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