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旗舰的舰桥里，
那则星际广播同时出现在主屏幕和副官的平板屏幕上。
托尔马乔夫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面罩后面的暗红色光点剧烈跳了一下。
副官的声音先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没有压住的急促：
“元帅，夸尔那边……要撤了……”
托尔马乔夫没有回应，他一步走到通讯控制台前，用力按下通话键。
“莫拉克斯上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莫拉克斯的声音，语调平稳，没有起伏。
“撤退，结束任务。”
托尔马乔夫的手用力按在台面上，指节发白。
“你说撤退就撤退？你接了雇佣协议，
拿了首付款，现在还没完成雇佣任务，你就想走？”
莫拉克斯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们提交的雇佣情报评估严重失实，
任务目标的技术等级超出协议规定的文明等级，”
“签定雇佣协议时，你们说对方是三级初期至中期，
但我们交手之后的数据显示，对方的舰船性能和战术体系已经达到三级后期。
我方舰队在签约时同意的作战范围不包括与三级后期文明正面交战。”
托尔马乔夫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级后期？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这是为单方面撕毁协议找的借口！”
莫拉克斯偏了一下头，像是示意他看数据：
“你看下你们的炮舰主炮打上去，对方的护盾连动都不带动一下。
我的重型炮舰也要两到三发才能打穿对方一艘盾舰的护盾，
而且还没法做到每次都能成功，这种防御水平，
明显不是三级中期文明能拿得出来的。
你之前给我的评估报告里，还没有提到这个舰种。”
托尔马乔夫张嘴想反驳，但莫拉克斯没有等他说话，继续往下说：
“雇佣方提供的情报与目标实际战斗力存在重大偏差时，
被雇佣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且不承担违约责任。
此外，协议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因情报错误导致被雇佣方蒙受损失，
雇用方承担被雇佣方的一切损失，你就算闹到雇佣兵协会，也是这个结论。”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你们给的情报和实际情况完全对不上，我们损失了两千多艘舰船，
这笔账按协议条款，该你们负责。
你们要么提升雇佣等级，按三级后期文明的交战标准重新报价，
并追加首付款，要么按协议执行赔偿我方损失。”
托尔马乔夫沉默了两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你这是临阵脱逃！”
“我们只是按协议条款行事。”莫拉克斯说。
“你们自己选吧，要么加钱，要么认赔，没有第三条路。
不过，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当下的局面吧。”
托尔马乔夫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像是积了一路的气在这一刻被拔了塞子：
“你们夸尔人就是一群没有雇佣精神的家伙！
协议签了，首付拿了，中途反悔？你们也配叫什么雇佣兵？”
他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几个站在近处的军官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没人接话，也没人看向主屏幕的方向。
莫拉克斯在屏幕那头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托尔马乔夫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绷不住的火气：
“我一定会向雇佣兵协会投诉你们！
你们的信用评级会掉到底！以后不会有任何文明找你们签合同！”
他说完这句话，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面罩后面的暗红色光点在快速跳动，像是在找地方落脚。
但莫拉克斯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回话，
只是伸手在自己那头的通讯面板上按了一下，
影像从克洛诺斯旗舰的主屏幕上消失。
通讯切断了。
托尔马乔夫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金属面板凹下去一个浅坑。
“一群没有雇佣精神的蛆虫！”
他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没有人接话。
副官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
“元帅，夸尔舰队已经停止主炮充能，正在调整航向，我们……”
托尔马乔夫没有看他，盯着主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
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
夸尔舰队那边，莫拉克斯刚切断通讯，副官犹豫地转过头说：
“上将，对面舰队回复了。”
莫拉克斯没有转身，只侧了一下头：“念。”
副官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语速不快不慢。
“对方回复：想要停火，可以，
所有舰船必须立即关闭武装系统、护盾、推进器及能源核心，
就地等待我方接管，确认执行后方可停火，否则视为继续敌对状态。”
莫拉克斯听完那段话，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金色瞳孔在灯光下缓缓收窄。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停下手里的操作，目光落在莫拉克斯的背影上。
副官也放下平板，等着他说话。
莫拉克斯转过头，看着副官。
“关闭武装系统，护盾和推进器也关，
然后等它们的人上来接管？那不就是等于投降？”
副官没有接话。
莫拉克斯把目光从副官身上移开，
落在主屏幕上那些依然在均匀推进的智神舰队光点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用回复了，我们直接走。”
副官愣了一下：“上将，不回的话，对方会视为我们拒绝停火……”
“我知道。”莫拉克斯打断他。
“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它们接管，那是投降，不是撤退！”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而且，对方既然提出了这种条件，
就说明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在战场上全身而退。
我们继续打下去是消耗，停下来是等死，只有走，还有一线希望。”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面板说：
“通知全舰队，不用回复，按原定撤离航线走。
引擎预热完成之后直接进入曲率，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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