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走到甲板上，朝海面望去。
海面之下是一片环形水下暗礁围成的马蹄形内凹海盆，根本不适合渔船拖网作业，视线内零星的船只都绕着这片海域走。
昭南号上的日本军官不可能不清楚这里的危险，大概是海龙王发了力，忽然刮来一阵横风，把船推离了航道，一头扎进这片暗礁区，才沉在了这里。
可李游这会儿却有些傻眼，海面上并没有沉船的痕迹。
按照情报说的，沉船虽然大部分被淤泥淹了，但上层甲板和驾驶舱应该还露在外面。
而且这是一艘运输船，小时候阿公跟他讲古的时候提过，那些被劫掠的财宝极有可能藏在驾驶舱里。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先找到沉船才行。
李游开着船沿着马蹄形海盆的外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他不信这个邪，又绕着外围跑了两趟，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要把船开进去？
李游停下福游号，点了支烟慢慢琢磨。
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他否了。
福游号虽然只有十六米，但这片外围的暗礁太密了，想直接把船开进去，难度不小。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这会儿不进去，下次来也躲不过这一关。
抽完一支烟，李游下了决心，开着福游号往暗礁群里钻。
刚才绕了几圈，他已经选好了一条能进去的路线。
双手掌舵，一会儿往右打一会儿往左打，短短五分钟，额头上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好在渔船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外围暗礁群，进到了内凹海盆里。
李游长出一口气，撩起衣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甲板上再次往海底望去。
这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海底的沙地上，两条巨大的石龙趸石斑鱼正慢悠悠地游着，每条都比小猪仔还肥，时不时张开大嘴一口吞掉游到跟前的小鱼。
除此之外，鲷鱼和其他石斑鱼也不少，在这片海底安安静静地待着。
渔船随波逐流地漂着，李游的视线很快从鱼身上移开了。
海盆中间的沙地上，隆起一道长长的暗影。
“终于找到你了。”
李游脸上露出喜色。这道隆起的暗影，就是他找了半天的昭南号沉船。
经过五十年的岁月，这艘船的大部分都陷进了泥沙里。
李游环顾四周，最近的船只都离得很远。
他果断脱了衣服，一头扎进水里，往沉船的方向潜下去。
越靠近沉船，心跳越快。
他强压住从驾驶舱玻璃破洞里钻进去的念头，先绕着沉船游了一圈。
裸露的船壳被海水泡了这么多年，到处锈蚀开裂，栏杆也都断了，上面附着厚厚一层海蛎和海藻。
心里有了数，李游果断从驾驶舱的破洞里钻了进去。
一进去，驾驶舱里安安静静待着的鱼被惊着了，争着抢着从破洞里往外跑。
同时，沉积了多年的泥沙也被搅动起来，能见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李游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泥沙风暴里，还有慌不择路的鱼往他身上撞。
他没有慌，就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驾驶舱里恢复了平静，泥沙重新沉了下去，能见度也回来了。
李游没有马上踩到地板上，先四下打量了一圈。
第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所有物件表面都覆着一层厚厚的泥沙。
可让他纳闷的是，驾驶舱里没有发现人骨头。
按理说，昭南号上的三头畜生应该跟船一起沉在这儿才对，可眼前的情况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难道船触礁的时候，那三头日本兵逃出去了？
李游马上摇了摇头，不可能。
情报上说得清清楚楚，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船触礁的时候，求生的念头占了上风，那三个日本兵慌乱中跳了船。
也许是在这片土地上作恶太多，最后被这茫茫大海收了去。
这样也好，省得看见骨骸心里膈应。
驾驶舱里光线不好，加上憋气的时间快到了，李游只好浮出水面换了两口气歇了歇。
同时，他凭着上辈子看谍战片的经验，琢磨着船上最容易藏财宝的地方。
头一个就是驾驶舱，然后是船长室，最后是其他船舱。
这船不大，二十来米的样子，舱室不多，搜起来用不了太久。
理清了头绪，李游再次潜下去，在驾驶舱里仔仔细细搜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他一脸失望地回到福游号上。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双手撑着船舷探出身子，看着海底锈迹斑斑的沉船。
失望是肯定的，他抱了最大希望的驾驶舱，什么都没找到。
他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岔子，也许电视剧跟现实确实不一样。
抽完一支烟，李游回到驾驶舱，打算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如果他在那种慌乱逃命的情形下，带着能让一家老小吃穿不愁的财宝往回跑，会把东西藏在哪儿。
时代不同，驾驶舱的构造有些地方也不太一样，但船只的大体结构不会有太大变化。
嗯？变化？
对，这是一艘运输船，不是渔船。
藏东西的地方肯定很隐蔽，正常视角下不容易发现。
李游仔细回想刚才在驾驶舱里看到的情形。等等，仪表台。
他清楚地记得，驾驶舱四周的舱壁全是锈得松散的薄铁板。
唯独仪表台后面那一块，板面平整紧实，锈蚀的纹路也均匀规整，摸上去明显厚实很多，紧紧贴在后面的承重龙骨上。
这里面肯定嵌了一个暗格。
想到这里，李游再次往驾驶舱潜下去。一进去就直奔仪表台，凑近了仔细摸索，顺着钢板边缘一点一点地清理附着的贝壳和淤泥，终于摸到一圈细微的焊接封边。
李游脸上露出喜色——终于找到了。
整片伪装舱壁背后，正是牢牢焊死在承重墙里的内嵌暗保险柜，外表完全和船体融为一体。
若非刻意清理遮挡物、比对舱壁质感差异，根本不可能察觉这里藏着一处密闭柜体。
李游没急着动手，先浮上去换了口气，回到福游号翻出一根撬杠。
他掂了掂，又扎回水里。
这一回轻车熟路，直接钻进驾驶舱，摸到那块厚实的舱壁跟前。
他拿撬杠的尖头顺着焊接封边一点一点地凿，海水泡了几十年的铁皮到底不如新船结实，没几下就撬开一条缝。
李游把撬杠塞进去，使足了力气往怀里带，锈渣子簌簌地往下掉，浑浊的海水搅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闭着眼，凭着力道感觉那层伪装铁板一点一点地变形。
终于“嘎”一声闷响，整块铁板被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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