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长公主正在琢磨，该备什么样的厚礼，才能表达自己对沈家的感激之情。
镇国公府内，沈国公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保堂赶紧端上来一杯热茶，关切道：“国公爷该不会是昨晚赏灯着凉了吧？”
沈国公摆摆手道：“我没事，说不定谁念叨我呢！”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叠纸张，起身道：“不要带其他人，你陪我去见一见周氏和老二。”
此时，镇国公府一个连匾额都没有的院子里，周氏正裹着棉袄在院子里晒太阳。
发现这么哭闹都没用之后，最近院子里安静了许多。
她也总算能一个人安生地待会儿了。
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周氏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周家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沈弘毅该不会想就这么把自己关到死吧？
自己一把年纪了，被关到死也就算了。
但是老二一家……
尤其是孙子沈承骁。
再怎么说，孩子总归是无罪的啊！
也不知道老三一家在外头过得怎么样。
周氏想着，如果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沈弘毅，一定要求他把沈承骁放出去。
如果老二两口子实在保不住，就把孩子过继到老三名下去吧！
反正老三这么多年也没能生出个儿子来。
这样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周氏正想着，被太阳晒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院门突然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周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心想自己不过刚打了个瞌睡，难道睡了很久么？
这么快就来人送午饭了么？
沈国公迈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坐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的周氏。
不过半个多月未见，周氏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如今已经变得花白，乱糟糟的看起来十分毛糙。
她裹着棉袄，双手插在对面的袖子里，整个人缩在躺椅上，脸都没洗，眼角还挂着一大块眼屎。
哪里还看得出来国公夫人半点儿尊贵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个村口晒太阳的村妇。
周氏看到沈国公走进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先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到疼了才腾地从躺椅上站起身。
周氏起身太猛了，差点儿把自己给摔了。
“沈……不是，国公爷，我……”
周氏一时间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赵保堂一声呵斥：“见到国公爷还不行礼！”
周氏这才想起来，赶紧行礼道：“妾身见过国公爷。”
沈国公看着周氏，夫妻三十多年的情分，早就在他昏迷那三年内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此时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倒觉得周氏还有心思晒着太阳打盹儿，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
于是沈国公沉声道：“周家的案子年前就有结论了。
“成年男子一律斩立决。
“家中未出嫁女儿和其他女眷一律贬为贱籍，赏赐给有功之臣，世代为奴。
“未成年男丁全部流放滇省永昌卫，编入军籍，子孙接续军役，世代为朝廷戍边。”
周氏听了这话，整个人瘫软在地。
兄长子侄们全都死了，就连孩子们都被发配到永昌卫去了？
俗话说得好，宁充关外三千里，莫充滇省永昌卫。
滇省永昌卫是最苦的地方，此去不但路途万里，一路要翻越高山、过河过江。
而且那边路途艰险，山林湿热。
夏秋瘴疟横行，疟疾多发，野兽出没。
即便经受住了一路上的所有苦难到达永昌卫。
卫所苦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更何况还要编入军籍，永不许归籍。
一想到原本在家里锦衣玉食，在宠爱之下长大的孩子们，不但一下子失去了祖父和父母的庇护，还要去遭这一份罪，周氏就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而沈国公只是将这件事告诉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打算。
沈国公拔脚就往里走，正准备去找沈老二的时候，路过周氏身边，却被她一把抱住了脚。
“国公爷，求您了，孩子们没吃过这样的苦，求您跟皇上说说情，绕过他们这一回吧！
”家里的事情，孩子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算要流放，能不能换个近一点，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啊？
“发配去滇省永昌卫，那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啊？
“都不如砍头来得更痛快一些了！”
周氏说着，抱着沈国公的脚嚎啕大哭。
赵保堂刚想上前拉开周氏。
沈国公却一摆手，制止了她。
“周氏，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周家犯的到底是什么罪吧？”
周氏一脸鼻涕眼泪地抬起头看向沈国公，浑浊的眼睛露出一丝茫然。
她一直以为，周家的罪名最多就是收受贿赂，侵占财物，欺男霸女之类的。
沈国公冷声道：“周家那可是谋反的大罪。
“别说我了，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替他们求情。”
“谋反？”周氏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怎么可能，我大哥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
“周家听从太后安排，私下与诚亲王联系密切。
“不但多次派人帮太后和诚亲王传递密信，还鼓动诚亲王偷偷离开封地，擅自进京，图谋不轨。
“没有诛九族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可见你大哥也不是什么都告诉你的啊！”
沈老二一家五口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刚从屋里出来，正准备给沈国公行礼，就听到这话，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最后只有沈承骁壮着胆子上前唤了声：“祖父，我，我想吃肉。”
沈老二听了儿子这话，无力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除了吃，就不能有点儿别的么？
但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沈国公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动怒，反倒抬手摸了一下沈承骁的头顶，点头道：“好，祖父会告诉后厨，给你做一份肉的。”
见沈国公对沈承骁的态度如此缓和，周氏和沈老二心里瞬间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殊不知沈国公心里想的却是，孩子只认吃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镇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
又馋又蠢，总比又蠢又坏来得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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