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棠此时全部的心思都还在裴老爷子的遗嘱上，根本也没有注意前面的骚乱。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老嬷嬷问：“你能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吗？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完成裴老爷子的心愿。”
老嬷嬷此时早已方寸大乱。
再加上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了顾昭棠的能力。
此时听到顾昭棠发问，竟真的打开了话匣子。
顾昭棠这才知道，原来裴老爷子口中的小儿子，生母竟然就是眼前这位老嬷嬷。
当年裴老爷子看上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年方十六的少女。
跟了裴老爷子之后，虽然她一直都在喝主母派人送来的避子汤。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年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刚开始她不敢把这个情况告诉任何人。
本想赎身出去，找个地方生下孩子，守着孩子过一辈子。
但是裴老爷子对她颇为喜爱，说什么也不肯放她出府。
时间一长，纸终究包不住火。
裴老爷子和主母都知道了她有孕的事情。
裴老爷子颇为欣喜，但主母却雷霆震怒。
主母坚持认为是她故意没喝避子汤，所以才会有了身孕，非要将她的腹中胎儿打掉。
最后还是在裴老爷子的坚持下，才让她留下了孩子。
代价却是孩子生下来就要被抱走，养在主母膝下。
而她则要被灌下烈性汤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立刻被下人抱到了主母房中。
因为孩子在这里，她也彻底绝了想要离开裴家的心思。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一辈子都不能相认，她也想留在离儿子最近的地方。
身子被汤药坏了之后，主母也懒得再管她的事儿。
所以她便一直留在裴老爷子身边伺候。
直到主母在几年前因病身亡。
她也渐渐从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老嬷嬷。
裴老爷子年岁已高，没了续弦的打算。
最后这几年的日子，两个人过得反倒像是老来作伴的夫妻。
最让老嬷嬷感到欣慰的是，主母没有因为小儿子不是亲生的，就不好好培养。
小儿子十分优秀，甚至超过了上面的几个哥哥。
裴老爷子也对小儿子最是喜欢。
但是碍于妻子和其他几个儿子，他还是将小儿子派到南方，打理家族的生意。
小儿子在那边干得风生水起，给裴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这让裴老爷子日渐动了想让小儿子接手家族的念头。
这些话，他也曾经对老嬷嬷说起过。
甚至偶尔感性的时候，还会说想把小儿子的身世告诉他，好歹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但是这些话，老嬷嬷也只是听在耳中，记在心中，从未对别人吐露过半句，更不敢有半分得意忘形。
大半辈子都这么过去了，她早就不在乎儿子是否知道谁是生母。
她只希望能看到儿子余生都好好的，就足够了。
所以从内心来说，老嬷嬷甚至不希望裴老爷子把这件事告诉小儿子。
她不想让小儿子在接管家族这件事上遇到任何阻碍和质疑。
裴老爷子这次病重，自己也感觉到了与以往每次不太一样。
私下里也跟老嬷嬷说，自己这次怕是真要走了。
所以裴老爷子一边出重金，到处找人帮自己续命。
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去南方，通知小儿子尽快回家。
奈何路途遥远，来回需要时间。
好在多方打听之下，裴老爷子听说了顾昭棠在京城帮人治病的事情。
当然，齐老爷子突然暴毙的事，自然也瞒不过他。
裴老爷子也一下就猜出来，顾家突然跑到河间府，应该就是为了躲这件事儿。
但是他不在乎。
他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小儿子赶回来那天。
只要顾昭棠能做到，他不惜为此花费重金。
但是谁也没想到，裴老爷子竟突然死在顾昭棠要来为他治病的前一天。
老嬷嬷哭着说：“顾姑娘，你那天来看过老爷子之后，其实老爷子的精神头和心情都好了很多。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房中说了什么，但想必你的话给他带来了希望。
“之后两天，老爷子连胃口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凌晨，他突然间就不行了。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是他一直抓着我的手，眼睛也死死地盯着我……”
老嬷嬷说着撩起袖子，露出自己被掐得青紫的手腕。
“我知道他当时肯定有话想说，只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老嬷嬷哭到泣不成声。
顾昭棠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肯定是裴文柏知道裴老爷子想让小儿子继承族长之位，所以才提前下了手。
但是她此时没有证据。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裴老爷子的小儿子回家，把遗嘱交到他的手上。
他如果真如老嬷嬷说的那么有能力。
只要遗嘱到手，就肯定能争得过其他兄弟吧？
顾昭棠刚想再问问老嬷嬷，可知道她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结果突然有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嬷嬷，大事不好，好多锦衣卫登门，也不知所为何事，前面都乱套了。”
老嬷嬷一听这话，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
……
裴家老宅前院。
裴家正在办丧事，突然涌入大量的锦衣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前来吊唁的宾客赶紧躲到一旁，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裴老爷子刚走，朝廷就要清算裴家了吗？”
“那也不对呀，裴老爷子是昨天凌晨走的，锦衣卫这么快就赶到了？”
“难道朝廷早就盯上裴家，只等裴老爷子咽气再动手？”
顾惟岳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前的后悔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此时心里甚至有一些庆幸。
幸好耽搁了两天，顾昭棠没给裴老爷子看上病。
不然万一把本来快死的人救回来，岂不是打乱了皇上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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