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殷九川很快反应过来。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梦里还有什么细节？”
殷懿洲趴在沙发上，恐龙尾巴在半空中悠闲地晃悠。
她笑眯眯地打字回复。
“梦里那胖子特别怕赔钱，什么都留底。”
“太后托梦，必有深意。”
末尾，她还发过去一个欠揍的表情包：皇太后歪在凤椅上，手持茶盏，配文“哀家深不可测”。
殷九川看着那个晃晃悠悠的表情包，唇角扬起。
一个藏在居民楼、做黑宣发、习惯留证据防赖账的中间人，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只要肯查，目标范围已经缩到了个位数。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备车，去城南。”
……
京郊影视城，《长乐门》临时搭建的宫门内景前。
机器、灯光、轨道全部就位。
为了抢在负面舆论全面发酵前拿出硬实力打脸，总导演宣布全组加急开机。
片场外围的角落里，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哈腰地给场务发烟。
正是早前在另一个剧组对邬小满冷嘲热讽的那位副导演，姓马。
马副导演好不容易托了表舅的关系，混进《长乐门》剧组当了个现场执行调度，正盘算着怎么在总导演面前露个脸。
“各部门注意！守城大戏第一场，马上开始！”
总导演拿着大喇叭在监视器后头喊。
“城门底下的‘尸体’怎么少了几个？场务！人呢？”
场务跑得满头大汗：“导演，刚才水车试喷，几个群演嫌水太凉，闹着加钱，跑路了！”
总导演气得摔了台本，目光在周围一扫，落在了正赔笑发烟的马执行身上。
“你！别到处晃悠了，脱了外套滚过去躺着！”
马执行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指着自己鼻子：“导演，我……我好歹也是执行调度啊……”
“执行调度就不用干活了？全剧组都在赶进度，差你一个？赶紧去换衣服！”
五分钟后。
马执行换上了一身散发着霉味和馊水气的粗布死尸戏服，被按在了宫门脚下的青石板地上。
深秋的地面冷得透骨。
刚一躺上去，凉气透过湿漉漉的布料贴在后背上，冻得他牙齿打颤。
“开闸！下雨！”
总导演一声令下。
上方架设的三台大功率水车全力喷射，夹杂着冰水的人工暴雨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马执行刚想抬手挡一下脸，喇叭里立刻传出怒吼。
“地上的尸体别动！死人还会擦脸？再动扣全天工资！”
马执行只得把手重新牢牢按在地上，任由冷水顺着脖领子灌进前胸。
这一躺，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水车停停开开，地面的水坑越积越深，泥浆糊满了他半边脸颊。
他冻得四肢发木，浑身发抖，想爬起来，又怕丢了这份好不容易托关系找来的差事，只能咬牙硬熬。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当年他站在另一个片场，对着躺在石板上的邬小满冷嘲热讽，还故意把水车开到最大档。
那时他觉得，不过是个跑龙套的，能躺着拿钱就该感恩戴德。
此刻，冰水顺着他的眼角流进嘴里，苦涩得全是泥浆味。
他终于懂了那种绝望。
“女主角入场！各机位跟上！”
远处的雨幕里，厚重的城门慢慢推开。
邬小满身披玄黑色的重型盔甲，手持长枪，一步一步迈过泥泞的石板路。
水珠顺着头盔边缘滚落，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扬起，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有力。
那是属于大女主的气场，锋芒毕露，不可阻挡。
她盯着远处的烽火台，黑靴踩进水坑，溅起的泥点啪嗒落在马执行脸上。
她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
马执行费力地掀开被泥水糊住的眼皮，从地缝里仰望着那个走过去的身影。
邬小满目光钉在烽火台上，步子重得能在地上砸出坑，皮靴与水面撞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片场回荡。
她经过马执行身边时，余光都没偏一下。
监视器后，总导演一拍大腿。
“好！这条情绪太对了！完美！”
……
半夜01:20。
一个名为“数据狗不睡觉”的硬核博主甩出九张长图。
文章标题极度直白：《论三千万播放量如何在一个机房里自导自演》。
博主是个退役的大厂程序员，平日专门扒皮影视圈水军。
这次甩出来的后台日志清清楚楚，截获了柏凯文最新单曲发布当晚的数据走向。
九成以上的点播和转发，全来自城北某废弃工业园内的同一组虚拟服务器。
每秒钟并发请求三千次，连刷票脚本的备注名都没改干净，代码注释里还写着“柏凯文新单冲榜专用”。
评论区十分钟内涌进两万条留言。
“我就说大街上怎么没听过这首歌，原来全给机房里的风扇听了。”
“难怪前阵子殷氏影业撤了他的排片，原来人家早就看穿这身塑料皮了。”
长文最后甩出一张转账截图。
付款方挂名：星数科技，注册资本五十万。
底下有人回复：“好家伙，五十万的皮包公司刷出三千万播放量，这钱是拿来供机房风扇吹的？”
小甜筒在识海里原地打了个滚。
【宿主！快看！星数科技不是普通的皮包中介，它顺着电线连着盛启残余资金，专门帮那帮流量造神做假账，底下一串烂账至少九位数！】
殷懿洲正缩在被窝里打瞌睡，恐龙尾巴耷拉在床沿。
听到脑子里的动静，她迷迷糊糊翻个身，眼睛都没睁开，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这大半夜的，大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点开备忘录。
屏幕光亮照出最新一行字：明晚要双份糖醋排骨。
她动动大拇指，在排骨底下敲了四个字：星数科技。
敲完收工，按灭屏幕，缩回蚕丝被里继续会周公。
第二天早上。
柏凯文的商务代言迎来全面溃败。
运动鞋品牌第一个撤下宣传大图，配文“合约到期，和平分手”。
紧接着是无糖饮料、防晒霜、两家国产轻奢首饰。
不到两个小时，七个品牌相继发出解除合作关系的盖章公文。
柏凯文的工作室彻底慌了，连发三封声明。
声称遭遇了“不明资本的恶意做空与技术陷害”，扬言要报警追究抹黑者的刑事责任。
网友们根本不买账。
有人顺着早年民间艺术团的报名旧档案，翻出一张盖着钢印的报名表。
照片上的青年梳着三七分油头，咧嘴露着两排大白牙。
姓名那一栏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柏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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