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贾春晖来说,他哄骗屠渊成与不成,都不会影响他什麽。
顶多让屠渊对他产生恶感而已。
但是被薛川林盯上,屠渊的後台宫振辉又已经调走。
屠渊对他的恶感,无伤大雅。
要是屠渊答应,他完成任务,收获薛川林好感,未来不说再进一步,至少副主任这个位置,他能坐得稳当。
每次直属领导换人,他屁股上的位置就得晃三晃。
若是让新来的领导看自己不顺眼,那这个位置自然也不可能呆得稳当。
而屠渊要是识破他话里的漏洞,不答应,那也没什麽。
屠渊能把自己怎麽样?
出去说我骗他?
外面有谁会相信,再说了,口说无凭。
屠渊要真这麽做,他还能倒打一耙。
贾春晖面上含笑,目光带着几分徵询之意,看着屠渊,等待屠渊回话。
屠渊迎着贾春晖的视线,面上笑容逐渐收敛:「贾主任,也就是说,你所说的来宣布我人事任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薛市丞没资格配备秘书,那又何来关於我秘书的人事任命?!」
屠渊语气并不算客气。
之所以改变态度,也是屠渊发觉了这次贾春晖来找自己是不安好心的。
他跟薛家因为薛锐的事情,本质上来说,是有芥蒂的。
虽然薛家并没有在薛锐死後找过自己麻烦,没对自己出手过。
可毕竟薛锐死了,哪怕薛锐只是庶出,他身上流淌的还是薛家的血,是薛家人。
薛锐一死,这薛家之人肯定很难对屠渊有什麽好的观感。
薛川林也是薛家人,而且也在东华州任职。
薛锐之前也在东华州任职,两人私下要是没有来往是不可能的。
薛锐死了,薛川林到盛云市上任。
盛云市中枢办那麽多人不选,选自己一个没有任何行政经验的人来当秘书。
薛川林是怎麽想的?
屠渊不知道,但是他不能赌,他决不能去当这个秘书。
一旦担任薛川林的秘书。
薛川林想坑他,几乎都不用费什麽力气。
所以这个时候,他也不能有一丝犹豫。
必须要展露自己强硬的态度。
至於这麽说话,会不会得罪贾春晖,屠渊不在乎。
贾春晖的立场肯定不是自己这一边的。
贾春晖这个副主任就是服务的胡占星和薛川林。
他服务的对象天然就已经决定了他所处的位置。
更何况,这次贾春晖来找自己,就是带着坑害之心。
既然薛川林没资格有秘书。
哪里来的任命?
再者,就算要给薛川林当秘书,明面上也该安排一个具体的职务才是。
这光说秘书一职,不给具体职务,还道喜上了。
这宫振辉也没有资格配秘书,所以黄昊在担任宫振辉秘书的时候,表面上是市中枢办三处办公科科长。
就不安排具体职务这一件事,屠渊基本就可以确定这薛川林对自己没有好感,贾春晖也是包藏祸心。
到时候担任薛川林秘书,市中区治安分局副局长的职务肯定不能继续担任了。
没了这个职位,薛川林或者是贾春晖这边又不给自己安排职务。
到时候就只有一个办公助理的虚名。
没有具体职务,就没有具体职权。
到时候被薛川林拿捏,就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屠渊这个时候说话语气直接变得不客气起来。
屠渊的态度变化,让贾春晖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屠渊竟然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同时贾春晖也意识到,他小瞧了屠渊。
这屠渊看着年轻,可实际上,比许多已经在联邦官场混迹许久的人都更加老道。
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几乎是转眼就找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按理来说,他说的这些话,配合他这神态语气,成功率应该是很高的。
能当副市丞的秘书,已经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事情了。
他只要稍加包装,换个年轻人,早就已经喜不自禁了。
哪里还能注意到自己话里有漏洞。
可屠渊却偏偏就注意到了。
这不能说是运气,只能说是本事。
贾春晖只怔住一瞬,便调整过来,他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屠渊同志!你这是什麽话?」
「人事任命的书面通知肯定是没有的,不然我哪里会亲自找到你这口头说明!」
「薛市丞是不能配秘书,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盛云市中枢班子里的领导,哪个身边没有秘书的?」
「总之,薛市丞看重你,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机会。」
「尤其是你还这麽年轻,要是能跟在薛市丞身边呆两年,到时候下放下去执掌一方,可比你在治安系统呆着要强许多。」
「我知道,你跟宫市执关系不错,可宫市执毕竟已经要调走了。」
说到这,贾春晖深深看了屠渊一眼:「这宫市执虽说是高升,但是毕竟以後他人不在盛云市。」
「屠渊同志,我真心劝告你,总该给自己重新谋个路子。」
「薛市丞刚上任,在盛云市熟悉的人不多,这秘书平时跟随在左右,那就是肱骨心腹。」
贾春晖虽然对屠渊的态度非常不满。
但是他也没忘记自己过来是干什麽的。
只要屠渊没有彻底把话说死,那自然是要继续想办法忽悠的。
而且他这番话说得也没有问题。
这也是贾春晖刻意引导,想让屠渊忽略薛川林找他当秘书的原因。
所以他一直都在说给薛川林当秘书的好处。
至於对屠渊担任秘书之後的职务安排,薛川林没说,他也没有提。
屠渊面无表情。
这贾春晖,到这个时候,都还没放弃。
贾春晖是什麽身份,他屠渊又是什麽身份?
两人之间差着职级的。
可自己这个语气说话,贾春晖竟然连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对自己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贾春晖早就建立不浅的交情。
可实际上,两人之前完全没有接触。
也正是因为如此,贾春晖作为中枢办副主任,对自己的忍让才显得不合常理。
要是贾春晖真是这麽一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压根到不了现在这个位置。
所以,很可能是薛川林那边,给贾春晖下了命令,必须要让自己答应担任这个秘书。
不然贾春晖完全没必要做到如此称呼。
屠渊刚才变脸,也是存了试探的意思。
刚才贾春晖眼里一闪而逝的怒意,他是看到了的。
「贾主任!若是人事局对我有新的人事安排,我不会反对。」
「可薛市丞秘书这个职务,我无法胜任,贾主任另选他人吧。」
「如果贾主任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耽搁贾主任时间了。」
屠渊话音落下,贾春晖面上笑容渐渐消失。
屠渊这个乾脆的态度贾春晖确实没有预料到。
可以说,他这次找屠渊,不仅无功而返,甚至彻底激发了屠渊的防备心理。
不过贾春晖认为这事不怪他。
要不是薛川林脑子抽了,想到找屠渊当秘书,也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屠渊很可能已经知道薛川林和薛锐的关系。
只要屠渊不是傻子,对薛川林肯定心存警惕的。
这薛川林突然选屠渊当秘书,屠渊在提前有了警惕心的情况,自己想要搞定屠渊,难度就更大了。
贾春晖神情严肃起来,他目光带着几分凌厉盯着屠渊:「屠渊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拒绝薛市丞的秘书职务,意味着什麽?」
「你这是自毁前程!」
「贾主任不用操心我的前程!」
还是操心你自己的前程吧!
屠渊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在想,要是他把贾春晖雇凶杀人的证据,同时送给中枢办二处和三处的副主任,还有贾家的其他竞争对手。
贾春晖这个职位保不保得住。
也可以直接送到监查司那边。
正好监查司现在也在盛云市。
只是这种事情,影响太过恶劣。
或许上面知道後,反而会把事情按下来。
但是即便如此,贾春晖这个职务也是保不住的,至於前程,那更是不用说。
只是屠渊觉得贾春晖若是倒了,对他来说虽然没什麽坏处,可也没有什麽好处。
贾春晖的位置还是能接触到一些敏感信息的。
用这个把柄,在合适的时机,拿捏贾春晖,替自己换取好处,其实才是最好的做法。
贾春晖这个位置换一个人,对屠渊来说,反而不好。
贾春晖在,他还有办法能拿捏。
换个人上去,反而不好搞。
想到这里,屠渊按下将证据捅出去的心思。
贾春晖见屠渊油盐不进,冷哼一声,坐都没有坐。
挥袖摔门离去。
等贾春晖离开接待室後。
屠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掏出一根烟点上,淡淡的清凉之意让屠渊脑海更加清明。
屠渊一手抽菸,一手放在单人沙发旁边的小方桌上,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
「薛川林...」
屠渊轻声喃喃,眉头微蹙。
这新上任的副市丞明显要和自己站在对立面了。
这对屠渊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正如贾春晖所说,宫振辉要调走,对自己是巨大的削弱。
远水难救近火。
这薛川林要是想对付自己,宫振辉即便有心,恐怕也无力。
至於赵佑东会不会帮自己,说不准。
甚至很大可能会退缩。
毕竟薛川林背後是薛系。
站在赵佑东的角度,自己压根就没有那麽大的价值,值得他和薛川林对立。
所以对屠渊来说,必须要先想好对策。
「呼~」
屠渊轻轻呼出一口烟气。
唇齿间都带着一股清新之感。
「我必须要想办法尽快突破三阶武道家,突破三阶武道家後,自己就可以大方地宣扬自己和小晴的恋情。」
「这样一来,哪怕薛川林,想要对付自己,肯定也会顾忌阮家。」
屠渊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职位,在没有宫振辉撑腰,不能过於指望赵佑东的情况下。
只能想办法另外给自己找一个护身符。
阮雪晴背後的阮家,就是很好的护身符。
突破三阶,阮家很可能也不会给他任何帮助。
但是只要他和阮雪晴的恋情,能摆在台面上来,阮雪晴作为阮振恒嫡女的身份,就足
以让其他对自己有敌意的人投鼠忌器。
至於他在盛云市其他的人脉。
哪怕是敖中泉,有可能都不会为了自己去得罪薛川林。
薛川林背後有薛系,现在盛云市其他人,真论背景,哪怕是胡占星和赵佑东,都不如薛川林。
当然,也不是说胡占星和赵佑东就怕薛川林。
只是屠渊自己没有足够的筹码和价值,值得这些人跟薛川林对着干。
这联邦官场讲关系,更讲究权衡利弊。
弊大於利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没人去做这种事。
「盛云市这边,真有资格从背景上和薛川林扳手腕的人,似平只有接替宫振辉的祝岳升。」
「而且祝岳升跟薛川林本身就有矛盾。」
「如果我能想办法搭上祝岳升的关系...」
烟气缕缕,让屠渊的面容看起来模糊不清。
接待室外。
等待在门口的李帆就看到贾春晖怒气冲冲摔门而出,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便快步离去。
看着贾春晖带着怒气的步伐和背影。
李帆脸色有些变化。
他不知道接待室里发生了什麽。
但是看贾春晖这个样子,肯定跟屠渊闹矛盾了。
贾春晖可是中枢办副主任!
这得罪中枢办副主任,可不是什么小事!
一时间,李帆面上涌现忧色。
他看了一眼接待室,可屠渊没有出来,也没有喊他。
他也只能等在接待室门口。
等了几分钟後,屠渊从接待室出来。
李帆第一时间就观察着屠渊的神情。
见屠渊神色平静,他内心也是一松。
「屠局!刚刚我看贾主任离开的时候,情绪不是太好...」
李帆开口道。
屠渊知道李帆说起这个是什麽意思。
当即就把李帆拉进接待室,然後拉上接待室的门道:「交代你个事情...」
屠渊让李帆把薛川林让自己当他秘书,被自己拒绝的事情宣扬出去。
同时让李帆宣扬,他屠渊没有任何行政经验,之前又跟薛川林的晚辈薛锐发生矛盾,这薛川林找自己当秘书,不知道安得什麽心。
李帆听到屠渊的交代之後。
嘴巴微张,眼中全是惊色。
不过转瞬李帆就反应过来,屠渊这是想提前占据舆论优势!
所以立马点头:「好!我马上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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