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没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会回来的。”他说，“而且下次来，会比现在更强。”
李长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陈无涯扶起他，“我救你，也是救归墟殿。张寒月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选的人死在这里。”
他看向白莲胸口的玉佩，轻声道：“寒月……还好吗？”
白莲把玉佩拿出来，玉佩里的紫光很微弱，但确实亮着。陈无涯伸手，指尖凝出一道白光，渡进玉佩里。玉佩亮了一些，张寒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老东西……你还没死啊……”
陈无涯笑了笑：“死不了。等你出来，咱们再喝一顿。”
“好。”玉佩里的声音带着笑，“到时候，我请客。”
风从山道上吹过，雪又开始下了。
陈无涯拄着竹杖，看着李长风：“孩子，接下来去哪？”
“清岚宗。”李长风说，“我想查陈氏诅咒的来历。”
“好。”陈无涯点头，“我陪你去。清岚宗的藏经阁，我熟。”
白莲笑了笑：“那就有劳前辈了。”
“不必客气。”陈无涯摆了摆手，“以后叫我陈老就行。”
三人继续往山上走。雪还在下，但血煞天幕已经散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很亮。
李长风摸了摸腰间的殿主令，又看了看胸口的玉佩，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师傅还在。
陈老来了。
白莲在身边。
路还长，但他们一起走。
天快亮了。
这次，清岚宗在牛心之丘南边的一座孤峰上，山门是两块青石，刻着“清岚”二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李长风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熟悉的石阶，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扫山道，扫完了才能去藏经阁偷看书。
“怎么，近乡情怯？”陈无涯拄着竹杖，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笑。
“有点。”李长风挠了挠头，“当年我就是从这儿被赶出去的。”
白莲忍不住笑了：“因为偷看书？”
“嗯。”李长风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藏经阁的老头说我资质太差，看书也白看，就把我赶出来了。后来，被宗门冤枉，就要处死我时，被张寒月师傅路过，看我可怜，才把我带走。”
陈无涯“哦”了一声：“看来你也有一些故事啊！藏经阁的老头……是玄微子吧？他还没死？”
“应该还在。”李长风说，“当年他看起来就七八十岁了，但精神得很，说话中气十足。”
三人拾级而上。清岚宗的弟子们看到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李长风穿着旧布衣，腰间挂着殿主令，身边跟着一个白发老者和一个白衣女子，气质都不凡，没人敢拦。
藏经阁在山腰，是一座三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藏经阁”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李长风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灰尘扑面而来。书架还是老样子，一排排的，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打着盹。
“玄微子前辈？”李长风轻声喊。
老头动了动，睁开眼，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看了李长风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不是那个偷看书的小杂役吗？怎么，被张寒月那小子教出来了？”
“是。”李长风笑了笑，“前辈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玄微子把书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当年偷看的那本《归墟志》，我还给你留着呢。”
他看向陈无涯，眼神突然凝了一下：“你是……陈无涯？”
“是我。”陈无涯拱了拱手，“好久不见。”
玄微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没死！当年张寒月说你死在牛蹄之谷，我还不信！你这老东西，躲了万年，终于舍得出来了？”
“躲不住了。”陈无涯笑了笑，“出来帮个忙。”
玄微子看向李长风腰间的殿主令，又看了看白莲手里的玉佩，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七狱封了？”
“封了。”李长风说。
“张寒月……”
“被锁在葬神渊的青铜棺里。”白莲轻声说。
玄微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小子……还是这么倔。”他摆了摆手，“进来吧，我知道你们要查什么。”
三人跟着他走进藏经阁。玄微子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本黑色的古籍，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条蛇，又像一道闪电。
“《陈氏血脉考》。”玄微子把书放在案几上，“万年前，陈氏先祖跟虚空之影签过契约，用血脉换力量。契约的内容是：陈氏每一代都要有人去守七狱，用血肉温养封印。如果没人守，封印就会破，虚空之影就会降临。但守七狱的人，活不过五十岁，而且死后神魂会被虚空之影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李长风脸色一沉：“所以陈氏的诅咒，根源是虚空之影？”
“是。”玄微子点头，“但还有一个办法能解。”
“什么办法？”
“毁掉契约的源头。”玄微子指了指书上的符号，“这个符号，是虚空之影留在陈氏血脉里的印记。只要找到印记的本体，毁掉它，诅咒就解了。”
“本体在哪？”李长风问。
玄微子看向陈无涯：“问他。他是陈氏纯血，应该能感觉到。”
陈无涯闭上眼睛，指尖凝出一道白光，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白光在案几上凝聚成一个图案——正是书上的那个符号，但更清晰，更扭曲。符号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像一颗星星。
“在牛心之丘底下。”陈无涯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虚空之影的印记，就埋在清岚宗的地底。当年陈氏先祖在这里签的契约，印记就留在这里，用清岚宗的灵脉温养着。”
玄微子点了点头：“没错。清岚宗建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这个印记。但万年过去，灵脉快枯竭了，印记的力量越来越强，陈氏的诅咒也越来越重。如果再不解开，不用等虚空之子降临，陈氏的人就要死绝了。”
李长风握紧铁剑：“那怎么毁掉它？”
“需要三样东西。”玄微子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归墟殿主的殿主令，用来破开封印。第二，净世神纹的力量，用来净化印记。第三，陈氏纯血，用来引动印记。”
他看向三人：“你们三个，正好。”
李长风看向白莲，白莲点了点头。陈无涯也点了点头，竹杖轻轻点在地上：“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玄微子说，“印记的力量在增强，我能感觉到。再拖下去，清岚宗的灵脉就要被它吸干了。”
四人走到藏经阁后面，那里有一口古井，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满了符文。玄微子走到井边，伸手按在石板上，符文亮了起来，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漆漆的井口。
井里没有水，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往上冒，像地狱的风。
“下去吧。”玄微子说，“印记就在井底。”
李长风第一个跳下去，铁剑握在手里，殿主令挂在腰间。白莲第二个跳下去，指尖凝着灵火。陈无涯第三个跳下去，竹杖点在地上，白光笼罩着三人。玄微子最后跳下来，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亮了井底的通道。
通道很长，往下延伸，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但大多已经模糊了。走了大约一炷香，到了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球体，直径约一丈，表面布满了那个扭曲的符号，符号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就是它。”玄微子轻声说，“虚空之影的印记。”
黑色球体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符号亮起了红光，一股强大的压力从球体里涌出来，把四人压得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陈无涯喊道。
李长风举起殿主令，七狱纹路亮起，七道光柱从殿主令上射出，砸在黑色球体上。球体表面的符号被光柱击中，发出“滋滋”的声音，像被烧焦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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