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秋走出殿门的时候，脸上堆着笑。
那笑不是假笑，是练了几百年的、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亲切又不失威严的笑。
他快步迎上来，隔着老远就拱了拱手，嗓门敞亮：“叶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叶凡站定了，打量了他一眼。
贺千秋身后跟着十几个长老，青白道袍，个个气息沉凝，可那些长老脸上的表情跟贺千秋不太一样。
贺千秋笑得自然，那些长老笑得勉强，有几个嘴角绷着，眼睛里头那点东西压都压不住。
叶凡心里有了数，可脸上没露，拱了拱手：“贺掌门客气，冒昧登门，叨扰了。”
“哪里哪里。”贺千秋侧身让路：“叶公子请，进殿说话。”
一行人进了大殿，贺千秋让人看茶。
茶是上好的灵茶，碧绿色的茶汤在白玉盏里打着旋，药香混着茶香飘了满殿。
叶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贺千秋在对面坐下来，脸上那笑还挂着：“叶公子方才在山门外头说，要买些疗伤丹药？”
“对。”叶凡把茶盏放下：“三转金川丹那个品阶的，三五十枚。”
贺千秋脸上的笑没变，可端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长老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叶公子。”贺千秋把茶盏放下，语气挺诚恳：“实不相瞒，三转金川丹这个品阶的疗伤圣药，本宗库房里头确实有。”
“可三五十枚是拿不出来的。”
“本宗炼丹以自用为主，库房存货不多，拢共也就十来枚。不过……”
他话锋一转，往前探了探身子：“叶公子要是能等，本宗可以开炉现炼。”
“药材都是现成的，宗里药田种了不少，丹炉也是现成的，一个多时辰就能出一炉。”
“叶公子要三五十枚，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凑齐。”
叶凡端着茶盏，没接话。
贺千秋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叶公子那帮兄弟的伤要是急，本宗可以先拿几枚压箱底的出来，让兄弟们先顶着，剩下的等炼好了再送过去，叶公子看这样成不成？”
叶凡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笑了。
那笑不大，可贺千秋看着那笑，后脊梁上的汗毛竖了一下。
“贺掌门。”叶凡往椅背上一靠：“这么多的丹药，一个多时辰就能出？你们碧落宗炼丹的师傅手艺够快的，炼一炉丹比煮锅粥还利索。”
贺千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卫长庚什么时候给你传的讯？”
叶凡把声音放平了：“半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前？他让你拖住我，等他带人赶到，对吧？”
殿里头安静了。
贺千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没接上话。
他身后那几个长老脸色全变了。
有个瘦高个的长老手已经按到腰间的药篓上了，那药篓里头装的不是药，而是法器。
“叶公子。”贺千秋把脸上那点笑收了，声音沉下来：“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
“侯爷确实传了讯过来，让我拖住你。”
“他说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我要是没拖住你，他到了之后灭我满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侯爷说灭宗，那就是真灭宗，不是吓唬人。”
叶凡点了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拖到卫长庚来，把我堵在你碧落宗里头？”
“叶公子，你听我说。”贺千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着嗓子：“我知道你在望幽城干的事，周城主十一成天地之力，让你一刀劈了脑袋。”
“我贺千秋八成的底子，宗里这些长老最高的也不过七成，你一个人能把我们全宗上下屠个干净。”
“可侯爷那边我得罪不起，他十五成天地之力，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这碧落宗碾成平地。”
“我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
叶凡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那片碧绿色的阵纹。
阵纹铺得密密麻麻，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渗灵气。
灵气从山体里抽出来，灌进阵纹里头，再顺着阵纹往大殿四角涌。
四根碧绿光柱从殿顶打下来，把整座大殿罩得严严实实。
光柱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碧色光膜，光膜上爬满了药鼎、丹炉形状的符文，一层叠一层，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你以为你这阵法，能够困住我一个时辰？”叶凡把目光从阵纹上抬起来，看着退到阵后的贺千秋：“笑话。”
贺千秋脸色发紧，没接话。
叶凡右手握拳，五色光在拳锋上亮起来。
赤金、淡紫、晶莹、翠绿、土黄，五道颜色绞成一股混沌色的光团，压得又实又沉。
光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把大殿里头的灵气都带得往拳锋上偏。
元初拳。
一拳往下砸。
拳锋砸在阵纹正中间，整片阵纹从中间往外一鼓。
碧绿色的光膜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
裂纹从拳头底下往外爬，爬得跟蛛网似的，眨眼工夫铺满了半座大殿。
四根光柱同时一颤，光柱表面的药鼎符文碎了一片，碎光往下掉。
贺千秋瞪大双眸：一拳就裂了？
“破。”
叶凡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
第二拳下去，阵纹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裂纹往两边撕，撕到光柱根底的时候四根光柱同时晃了晃，碧绿色的光膜哗啦啦碎了一片，碎成漫天碧光点往下洒。
整座大殿的地面跟着往下塌了半寸，殿顶兽皮被气浪掀起来好几块。
守山大阵撑了两拳。
贺千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从方才的勉强镇定变成了惨白。
他身后那十几个长老也一个个变了脸色，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手按在腰间的药篓上，可那手在抖。
“两拳？”贺千秋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得跟砂纸似的，“守山大阵……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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