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雷的余韵还没散干净。
月灵湖畔的空气中残留着焦灼的电离味,被雷暴卷上半空的桃花瓣这才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林枫一肩膀。
小红还维持着那个撞进林枫怀里的姿势,金色马尾炸成一片蓬松的扇形,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要把他弄死”。
林枫正要开口,忽然眉梢微挑。
夜色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桃林深处慢悠悠地踱出来。
叶良辰。
他又回来了。
但换了一身衣服。
之前那件被剑气划破、沾了血污和雷弧焦痕的玄黑长袍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底绣银云纹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天青色的锦带,连带着那把长剑的剑鞘都换成了素净的白檀木。
整个人往月光下一站,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裁下来的。
就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小红一抬头,就看到了月光下那道风骚的身影。
“主人!那个傻屌又回来了!!!”
她松开林枫的腰,就要冲向叶良辰。
“你居然还敢回来!站着别动!我这就用规则把你弄死!”
“小红。”林枫抬手按住她脑袋。
“主人你别拦我!他刚才让你被雷劈了!那个雷本来是该劈他的!他害你被劈了!我要把他劈回去!”
林枫把她往后拽了半步,看向叶良辰。这货刚才主动撞上九劫剑尖,触发因果转嫁后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又换了一身新衣服慢悠悠晃回来——这操作属实让人看不懂。
“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良辰理了理袖口,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被问“你今天吃了吗”。
“衣服脏了,去换了一身。”
他顿了顿,微微仰头望向那轮弯月,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衬得愈发深邃。
“一个寂寞如雪的人,身上不该有血迹。”
林枫嘴角一抽,“那你现在换完了,准备继续打?”
叶良辰摇头,“不打了。”
林枫眉梢微挑,“认输了?”
叶良辰闻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眉头微皱,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着林枫。
“认输?本座只是觉得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他依旧是那副单手负后的姿态,月白长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本座平生欲求一败而不可得,你——还不够资格让本座认输。”
“你说什么?!”小红刚被林枫按下去的火气又噌地窜上来了,“你说主人不够资格?主人能召唤神明!能一剑斩了神明!能——”
“小红。”林枫打断她,偏头看向叶良辰,“那你为什么觉得再打下去没意义?”
叶良辰的目光在林枫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摇头。
“因为本座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人皇沐风,东西域共主。”
林枫看着他没说话。
叶良辰继续道:“你现在的修为不过化神期,但本座若以同境界与你一战,你底牌层出不穷,本座未必能赢。可本座若解除压制——”
他微微抬起下巴,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便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这种事,本座不屑为之。”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你刚才换衣服之前,就已经猜出我是谁了?”
“自然。”
“怎么猜的?”
叶良辰微微仰头,依旧是那副“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的理所当然。
“本座寂寞如雪,又不是消息闭塞。”
他看着林枫,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在质疑本座智商”的不满。
“狐岐山之主——那位八尾狐妖——在你我交手时亲自现身。整个狐岐山能让八尾天狐如此紧张的人族,除了当今人皇,还会有谁?”
林枫听完,沉默了好几息。
他很不想承认——这装逼犯的逻辑还挺缜密。
不过至少证明欺天假面的排面还在,有小红这么一个离谱的直觉认出就够了,若是谁都能够随便认出来,不仅仅欺天假面没排面,天道都没排面了。
叶良辰看着林枫的表情,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能与我打成平手,已足以让你自傲了。”
“谁跟你平手了!主人还没用全力呢!主人要是召唤神明——”小红不服。
“小红。”林枫抬手,嘴角浮起一抹弧度,“他说是平手,就是平手吧。反正我今天也没打算拼命。”
小红瘪着嘴,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叶良辰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本座还是很欣慰的。毕竟本座若是以真实修为相搏,你方才连一剑都接不住。”
“那你真实修为是什么境界?”林枫问。
叶良辰微微仰头,沉吟片刻。
“本座也不清楚。”
林枫:“……你连自己什么境界都不知道?”
“本座只知道,这个世上,还没有值得本座全力出手的人。”说着,叶良辰再次45°角仰望天空,“寂寞如雪的人生,尔等凡俗之辈是不会懂的。”
林枫深吸一口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他妈又装逼”咽了回去。这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居然是真诚的——那种“我也很困扰但这确实是事实”的真诚。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一说,对于叶良辰的实力他觉得至少是超越渡劫期的,不过还有一点他有些不解。
“叶道友,你深夜来狐岐山所谓何事?”
“本座迷路了。”
叶良辰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单手负后、下巴微扬的姿态。月白长衫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仿佛他宣布的不是迷路,而是刚刚一剑劈开了半座山。
林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迷路。”叶良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种“本座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淡定,“本座方向感不太好。”
林枫沉默了好一会儿,偏头看向小红。小红也正偏头看他,金色马尾在月光下晃了晃。
“主人,他说他迷路了诶。”
“我听到了。”
“一个连路都找不到的人,居然敢说主人不够资格让他认输?”小红歪着头,金色眼眸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所以他是打架厉害、认路废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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