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客户端的转发，像是一记重锤砸进了沸水锅里。
青泽二职高那台老旧的门卫传达室电话，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生生打爆。
大批来自周边安远、临川等县市的家长，甚至连行李卷都来不及收拾，骑着摩托车、包着面包车，直接往青泽县城狂奔。
目的粗暴而直接——
不管学什么，只要毕业能签进锦程拿五千块底薪，这书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念！
然而眼下才刚过三月，全国统一招生大幕得等到中考后的九月。
面对这泼天的热度与堵门的生源，整个县教育局坐不住了。
次日十点，县教育局三楼小会议室。
王建设坐在长桌中央，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教育局局长胡爱民、副局长老宋、以及二职高校长吴德厚全都在座。
门被推开。
陈峰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走了进来，刘浩紧随其后，手里拎着公文包。
“哎哟，正主总算到了！”
胡爱民抹了一把光秃秃的脑门，赶紧拉开右手边的空椅子：“陈总，快坐！你再不过来，我这教育局的大铁门都要被那群外地家长给生拆了！”
陈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窗户推开半扇通风：“胡局，阵仗至于这么大吗？”
“何止是大，简直是疯了！”
胡爱民把一份厚厚的登记册放在桌上：“从昨天半夜到现在，门卫登记的外来车辆七十六辆！”
“隔壁临川县教育局副局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给他们县分两百个定向委培名额，连县委副书记的条子都递过来了！”
吴德厚揉着干涩的双眼，叹了口气：“学校那边更夸张，早上操场外面的铁栅栏围了三圈人，全是打听能不能入学的。”
王建设看向陈峰：“陈峰，情况你都看见了。按正规流程，中专招生得走六月中招志愿，九月入学。”
“但陆书记刚才交代了，热度不等人，二职高现在的四百个学生跟空心萝卜一样，撑不起排面。”
“县里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搞一个‘春季定向试训班’？”
“对对对，破格特招！”
老宋赶紧附和：“先把那些初中毕业辍学在家、或者在普通技校混日子的生源拉进来一批，充实一下校园。人多了，省厅的专项拨款才好往下拔嘛！”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陈峰脸上。
陈峰端起刘浩递过来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没有接话。
半晌，他放下杯子，眼神扫过在座的几个领导：“各位，我想先纠正一个观念。”
“锦程注资重组二职高，是为了培养能上高定机床、能缝亚太金奖工艺的技术尖子，并不是帮各个乡镇和隔壁县解决待业青年的收容所啊。”
胡爱民的笑容微微一僵：“陈总，这我们明白，但现在的群众呼声……”
“群众要的是饭碗，我们要的是人才，这两者并不冲突，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招人进来啊。”
“这样吧，首批春季特训班，只招三百人。”陈峰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
老宋失声喊道：“外面登记的都有一千多号人了！三百个够分给谁的？隔壁县都不够塞牙缝的！”
“我说三百，就是三百，再多的话，师资力量也不够了。”
：“三百个名额，分成两拨。本地户籍占一百八，周边县市占一百二。”
吴德厚翻看着方案细则，扶了扶老花镜：“陈总，那考核标准呢？文化课怎么算？”
“嗯...既然是特殊招生，这次我们就不要文化课成绩。”陈峰语出惊人。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连王建设都愣住了：“不要文化课？那怎么招？”
“我想过了，考三样就足够了。”
“第一个，视力与手部协调性测试，穿针引线，一分钟内用细号钢针穿透五种不同密度的丝线，手抖的、指节僵硬的，一律淘汰。”
“第二个，沈砚团队出的空间逻辑与图形拼装测验，看对三维结构的天赋。”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周桂兰师傅带队进行体能与耐力筛选。在平缝机前连续踩踏空机两小时，动作变形、心浮气躁、吃不了苦的，当场劝退。”
听完这三条，吴德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挑匠人胚子的法子！
过去招学生只看中考分数，分高的进一中二中，分低的扔进职高自生自灭，压根没人管这孩子到底适不适合干这一行。
“好法子！”吴德厚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手艺活靠的是定力，心定不下来的，练再多也练不出名堂！”
老宋却有些犯难，擦了擦额头的汗：“陈总，这么筛……怕是会刷下去一大批人啊。而且，这种不看文化课招生，很有压力的啊。”
“所以这次属于特殊招生，不和统考的学生放在一起。”
“通过考核的三百人，入学当天签《定向委培协议书》。”
“免除全部学费与杂费，每月发放三百元实训生活补贴。”
“半年封闭训练，实行末位淘汰制。前两百名优异者，九月直接转入中专贯通班学籍，进锦程实训基地；后一百名留级复训，两次考核不达标者，直接劝退。”
包吃包住免学费，还发生活补贴！
但末位淘汰的利刃，直接悬在每个学生的头顶。
胡爱民点了点头：“这个方法好啊，而且这么做的话，出来的都是硬苗子，也好做宣传……”
“规则上规避了舆论的风险，也吃下了生源，我同意。”
陈峰见众人没意见，接着说道：“胡局，王局，县里负责组织场地和秩序维稳，考核评委全由周桂兰、高雯和沈砚团队担任，教育局的人只负责监考和复核学籍。”
“手续这面就麻烦各位了，下周三清晨八点，二职高教学楼，公开考核。”
“行，就这么办！”王建设一锤定音，站起身伸出手。
“陈峰，县里全力配合你！”
碰头会迅速散场。
走出教育局大楼，阳光洒在水泥台阶上。
刘浩快走两步跟在陈峰身侧，压低声音道：“峰子，刚才张燕给我发信息，白马乡那边出事了。”
陈峰步子一顿，眉头挑了挑：“白马乡？钱富贵那帮倒爷不是都摆平了吗，还能出什么事？”
刘浩脸色有些复杂，抓了抓头皮：“不是倒爷……是老赵头和邻村那群老头老太。他们听说二职高招学生，全都着急了，现在聚在咱们三号厂房门口，非嚷嚷着也要报名当学生！”
“一群六十岁的老汉老太太，要来读中专？！”陈峰眼角微微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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