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霄连连点头，赶紧跑去洗手间打热水拧毛巾。
护士拿着配好的针剂走到床边，用止血带扎紧魏野的左手手腕。魏野烧得有些迷糊，眉头紧锁。
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进魏野的血管里。雷霄拿着温毛巾小心翼翼地给魏野擦拭额头上的汗，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小子就是命硬，流了那么多血还敢硬撑着要出院。这回老实了吧，你就乖乖在这儿躺着，等嫂子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魏野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有些没有焦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跟她说我缝了多少针……”
雷霄翻了个白眼，把毛巾扔进脸盆里。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瞒呢？你这副脸色谁看了不迷糊。你省省力气吧，首长已经让警卫员去接人了，估计这会儿都在路上了。”
魏野烧得昏昏沉沉，完全分不出精力去反驳雷霄的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连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雷霄叹了口气，换了盆里的温水继续给他擦脖子降温，只盼着首长派去的人能快点把嫂子接过来，好镇住这个不要命的家伙。
与此同时，军用吉普车在省城的街道上疾驰。
方晨亮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沈兰。
沈兰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整齐，刚接到陆战国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这会儿正着急忙慌地扣着外套扣子。
“小方你给我透个实底，阿野到底伤成什么样了？老陆在电话里说话留一半，只说人在医院让我赶紧过去，这不是存心让人着急上火吗！”沈兰急得连声催问。
方晨亮踩着油门加速，嘴里赶紧答话：“沈阿姨您千万稳住，首长在电话里交代了，魏哥是右边胳膊受了伤，缝了几针。人昨天半夜就送到军区总院了，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您别自己吓自己。”
沈兰听见缝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孩子就是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硬骨头！那么深的口子能不疼吗？他媳妇现在身子还不方便，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沈兰转头催促方晨亮开快点。
吉普车很快开到了南城文化路的许记卤味铺门前。今天铺子挂了店休的牌子，卷帘门全都拉下来了。
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南城文化路的路边。
方晨亮推开车门跳下去，三两步跨上台阶。
卷帘门严严实实地拉着，外头还挂着把大铁锁，门把手上挂着个木牌子，写着“今日店休”。
他转身冲着车里喊。
“沈阿姨，门锁着呢，没人！”
沈兰刚解开安全带，听见这话，动作一下僵住了。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盯着那把大铁锁愣了两秒，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瞧我这脑子！急晕头了！”
沈兰懊恼地直拍额头。
“昨天南南就念叨着，这两天铺子不忙，要抽空去总院看看她爷爷。老陆早上打电话说阿野在医院，我这心里一慌，把这茬给忘得干干净净。咱们赶紧上车，去总院！”
方晨亮二话不说，拉开车门请沈兰上去，自己绕回驾驶座，打火挂挡，吉普车掉了个头，朝着军区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军区总院住院部，二楼内科病房。
病房里飘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靠窗的病床上，老爷子半靠在软枕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他中风的症状好转了不少，歪斜的半边脸恢复了大半，就是说话还不怎么利索。
许南坐在床边的方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水果刀，正在给一个红富士苹果削皮。
果皮削得很薄，长长的一条挂在半空。
“咔”的一声轻响，果皮断了，掉进脚边的垃圾篓里。
“南……南……”
床上的老爷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朝她伸出枯瘦的手。
许南赶紧放下水果刀，凑过去握住老爷子的手。
“爷爷，我在这呢，是要喝水还是要去洗手间？”
老爷子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孙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粗嘎的声音。
“你……心事……”
许南心底一酸，强扯出一个笑脸，帮老爷子掖了掖被角。
“我没事。铺子里这几天生意太好，累着了。爷爷您别操心我，大夫说您恢复得好，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回家了。”
她拿起刚才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铝制饭盒的盖子上，拿牙签戳着喂给老爷子。
刚喂了两块，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不顾一切的急迫感。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许南转过头。
沈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平时最讲究形象，今天却连头发都跑散了几缕，身上的外套也扣错了一颗扣子，眼眶红得吓人。
许南手里的牙签一下掉在了被面上。
“妈，您怎么来了？”
许南站起身，椅子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兰快步走进来，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一把攥住许南的手腕。
“南南，跟妈走。”
许南手指冰凉，被沈兰攥着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没反抗，任由沈兰拉着，声音有点发颤。
“是魏野出事了，对不对？”
沈兰本来想找个委婉点的方式说，可看着儿媳妇煞白的脸，张了张口，还是如实说了。
“阿野在外科住院部。”
沈兰拉着许南往外走。
“老陆打电话说，他受伤了。那混账东西死咬着牙不让说，怕吓着你。你别慌，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缝了几针。”
没有生命危险。缝了几针。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但都到住院的程度，肯定不是什么小伤。
她转头看了床上的老爷子一眼。老爷子虽然没听太明白，但也看出来出事了，急得直拍床沿。
“爷爷，魏野有点事，我过去看看，待会找护士来陪您。”
许南交代完，反客为主地拉着沈兰往外走。
脚步又快又急。
两人穿过内科大楼的长廊，下了楼梯，直奔后面的外科住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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