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都看向郭雪婷。
郭雪婷站在桌边，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这句话，你让朱涛自己来跟我说。”
闹事的朱老太跟朱海被带走了。
郭雪婷抬手扶了扶额头，转身对许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许老板，沈大哥，绵绵，对不住，今天这顿饭让你们看笑话了。”
孙绵绵蹭地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
“表姐，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她气鼓鼓地瞪着门口，“那婆婆也太过分了，大过年的追到饭店来闹，这是想毁了你啊。”
“绵绵说得对。”许南把郭雪婷按回凳子上，“坐下说话，饭还没吃完呢。”
郭雪婷摇了摇头，看着桌上动都没动过的菜，心里一阵发堵。
“我哪还吃得下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南，声音有些哑，“许老板，我这段婚姻，跟朱涛是走到尽头了。”
许南没接话，只是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沈跃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郭雪婷，眉头微蹙。
孙绵绵急了，拍着桌子说：“表姐，你打算怎么办？这婆婆都欺负到这儿来了，你还能忍？”
“忍不了，也不忍了。”郭雪婷接过水杯，捧在手里，“离婚，我必须离。”
她早就有离婚的想法了，朱老太这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婚要是不离，我这辈子就毁在老朱家了。”
孙绵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雪婷站起身，冲三人勉强笑了笑。
“你们继续吧，这顿饭是沈大哥请的，别浪费了。”
“雪婷。”许南叫住她，“店里的事你先放一放，这几天好好处理自己的事，缺钱跟我说。”
郭雪婷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许老板。”
她拎起外套，推开门走了。
楼梯口还围着几个没散的看热闹的，见她下来，纷纷让开一条道。
郭雪婷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雪婷同志，等一下。”
她回过头，沈跃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她忘在椅子上的围巾。
“你围巾落了。”
郭雪婷接过来，声音很轻，“谢谢沈大哥。”
沈跃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现在方便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就行。”
“那……”沈跃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喉咙滚了滚，“你要是缺人帮忙，跟我说一声。”
郭雪婷愣了愣，抬头看他。
沈跃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把围巾围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沈跃在饭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灌进领口，才转身上楼。
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锅包肉的汁凝在盘底，酸菜白肉炖粉条还冒着一点热气。
孙绵绵正跟许南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停了话头，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沈大哥，我表姐走了？”
“走了。”
“她没事吧？”孙绵绵皱着眉，“那老太婆说话也太难听了，我表姐那脾气，回去指不定得哭一宿。”
沈跃没吭声，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许南看了他一眼，给他舀了碗汤推过去。
“表哥，先喝口热的。”
沈跃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的时候，抬头看着孙绵绵。
“绵绵同志，有句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孙绵绵正夹着一块锅包肉往嘴里送，听他口气不对，筷子停在嘴边。
“啥话？”
“今天这顿饭，是我姑和你姑一块儿张罗的，我来了，也是不想驳长辈的面子。”沈跃顿了顿，“可我这个人，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我不想耽误你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孙绵绵把锅包肉放回碗里，眨了眨眼。
“为什么呀？”
她倒没恼，就是一脸想不通，“我觉得你挺好的呀。人长得周正，说话也和气，刚才那老太婆闹的时候，你站出来那几句话，说得多硬气。”
沈跃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转着搪瓷缸。
“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自己啥问题？”孙绵绵掰着手指头数，“年纪是大了点，三十五，比我大九岁。可我妈说了，年龄大的会疼人，不像那些毛头小子，三天两头耍脾气，吵完架还得姑娘家去哄。”
许南没忍住，低头抿了口茶，把笑压了下去。
沈跃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孙绵绵，这姑娘说话直来直去，心里想啥脸上就写啥。换了旁人，听了这话怕是早甩脸子走人了，她倒好，还在这儿给他找理由。
“绵绵同志，你是个好姑娘。”他声音放缓了，“正因为你好，我才不能糊弄你。”
孙绵绵愣了愣，脸上那股子爽利劲慢慢收了。
“你是不是……嫌我话多？”
“不是。”沈跃摇摇头，“跟你没关系。”
孙绵绵咬着嘴唇，还想再问。
许南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绵绵，这种事啊，还得看缘分。”
孙绵绵扭头看她。
“你今天能跟我表哥坐一桌吃饭，那是缘分；可往后能不能走到一块儿，也得看缘分。”
孙绵绵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那行吧。”
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一截，“反正我也不是非得今年嫁出去，我妈要催就让她催呗，大不了我搬单位宿舍住去。”
沈跃心里过意不去，把那包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在厂门口买的桃酥，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孙绵绵也不扭捏，把点心往怀里一揽，“沈大哥，咱说好了，相亲不成，买卖还得做。你们厂的布，我回头照样给你牵线。”
沈跃一怔，随即点头：“好。”
孙绵绵又转向许南，脸上的失落淡了些。
“许老板，百货大楼那个柜台的事，你也放心，我说话算话。初七我上班，你下午三点来一楼找我，我带你去见管承包的刘主任。”
“那就麻烦你了。”许南心里对这姑娘又高看了一眼。
拿得起放得下，一点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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