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配合英雄公司完成了事件的调查过後,柯明庆便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走着走着突然改主意了。他打算在用人偶把蓝鸽绑走的那一天,亲手向雨鸦揭晓蓝鸽的身份。
因为他想看见,当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在知晓了最重要的真相之後,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你的自以为是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柯明庆注视着飘旋落下的红色枫叶,无声地呢喃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也许是自己,也许是那个把自己打扮得像乌鸦一样的男人。
当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
迎着窗外洒来的余晖,柯明庆坐到沙发上,这时夏雯娜迎了过来,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盘子里头有西瓜、哈密瓜和橙子。
“谢了,老妈。”
柯明庆随口说着,拿起一块西瓜,垂着眼细心地剔掉了全部黑籽才往口中送去。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吃西瓜之前一定要把籽去干净。
“阿庆,你最近有什麽烦心事麽?”
说着,夏雯娜卸下了围裙,在他身後站了下来。
柯明庆抬起头来,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沙发後边的女人,他心说你这个外星人真是明知故问,还是说你真的没有意识到我就是蓝鸽?
“有啊。”他说。
她问:“什麽样的烦恼?”
“前几天我被老爹大半夜抓去谈心了耶,你猜猜是谁的错?”
“不会是妈妈的错吧?”
夏雯娜用手指抵着下巴,仿佛蒙着雾气般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又开始装傻了,柯明庆心想。
他叹了口气:“你把在我房间搜到的设计图给老爹看干嘛?”
还好当时他在房间留下的只是另一份设计图,设计图画的是一个身穿黄色战衣打扮得和蜜蜂似的人物,後来他觉得太土了就弃用了,改用了第二套方案。
如果是按当时那套设计图去制作战服,那他现在可能会有类似於“大黄蜂”、“金色闪光”之类的绰号吧。
夏雯娜慢悠悠地说:“妈妈只是担心你在做危险的事而已。”
“我没在当超级英雄啦,别瞎想了。而且下次尊重一下我的隐私行不行,很丢人的。”
柯明庆没好气地说着。
夏雯娜点头:“好,但有烦恼记得要告诉妈妈哦,妈妈是你们永远的後盾。”
柯明庆还没来得及开口,夏雯娜忽然张开双臂,从沙发後方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他怔了一下,本来想嚐试挣脱的,却是垂下了头颅,发了一会儿呆。
可片刻之後,当他缓缓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夏雯娜垂着头贴近了他。
夏雯娜的半边脸颊被夕阳照亮,另外半边脸颊笼罩在阴影里,阴影中的眼睛流转着黑白二色的噪点。
她轻轻地笑着。
柯明庆的额头顿时渗出了冷汗,他迅速收回目光,说道:
“我都这麽大了,你可不可以别抱我?害不害臊?”
“妈妈小时候也是这样抱你的。”夏雯娜轻声说,“你有什麽好害羞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麽,才让我们家阿庆心情这麽糟糕?”
柯明庆避开了她的视线,偏过头:“只不过和女朋友吵架了而已。”
“真的麽?”
“嗯。”
“我以前和你爸爸也经常吵架,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哦。”
“对啊,是很常见的,所以你别抱着我了——!被两个姐姐看见她们又要笑话我一整年了。”说着,柯明庆轻轻推开了夏雯娜。
夏雯娜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意,松开了他,“那妈妈继续做家务去了。”
“去吧。”
柯明庆嫌弃地扇了扇手,调出任务面板看了一眼。
这个星期的每周任务一,他已经做完了,转盘抽奖抽出了不痛不痒的3000点经验值。
但每周任务二他还没做,理由很简单,他没有杀人。
“不如说,没空杀人。”
柯明庆无声呢喃着,在沙发上歪了一下身子。
“杀人好麻烦……”柯明庆把脑袋倚到了扶手上。
“不想杀人……”柯明庆的身体一整个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杀人好累……”柯明庆的身体缓缓从沙发上滑落下来,半截身体在上,半截身体在下。
“杀人吧。”柯明庆睁开了眼睛。
“开杀。”
少年嘟哝着,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吃了一块哈密瓜,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的新闻台。过了一会儿,主持人播报实时新闻的声音传了出来:
“突发新闻:在黎京港口出现了一群异变的海兽,疑似为异能者所为,他们劫持了一艘游艇,目前游艇上的客人生命危在旦夕。”
柯明庆一边吃着薯片一边默默地看着电视机,脸上没什麽表情。
片刻之後,他突然上了楼,走入房间,锁上门,打开玩家聊天面板,向黑木瞳发去信息。
【柯明庆:黎京真是一座民风淳朴的城市,每天都会像游戏那样定点刷新一些杂鱼出来。】
【黑木瞳:怎麽了?】
【柯明庆:没事,我朋友死了,随便找你说说话。】
【黑木瞳:哪个朋友?】
【柯明庆:你不认识的朋友。】
【黑木瞳:那你要过来我这边麽?我可以陪你当面说说话,又或者抱一抱你?】
【柯明庆:不,我去杀人了,这样更解压一点。】
发完最後一条信息,柯明庆合上眼睛,在身侧制作了一具剧场人偶。
他从人偶头顶接过魔术礼帽和手杖,把帽子戴在了头顶。
过了一会儿,他的肌肤变白,嘴角逐渐开裂,目光空洞而幽邃,其他五官隐退於肌肤之下。就这样,他从窗前一跃而起,穿过窗台,高高地升向了天空。
取而代之,剧场人偶的外观逐渐变幻为柯明庆的模样。
它穿上t恤和短裤,挪步走出了房间。
......
......
夕阳高挂,黎京沙滩一片金黄,远方是碧蓝的大海。
大海上有一艘游艇,一个富豪和他的女人正躺在甲板上。他们目光空洞,鲜血漫过他们的面颊,而在他们身侧,两个身穿雨衣的青年正慢慢交谈着。
“等劫走这艘游艇,倒卖出去之後,我们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第一个雨衣青年说。
“是啊,哥哥。”另一个雨衣青年说,“但咱们还是别说这话吧,总感觉不吉利。”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高礼帽、握着手杖的森白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柯明庆抬头望了他们一眼,空洞的眸子里映出了两人的数据。
【超人种代号:怪盗a(类型:异能者)(危险评级:d级)】
【超人种代号:怪盗b(类型:异能者)(危险评级:d级)】
“两个d级能不出来乱晃麽?差生都知道把自己的考卷藏好,人怎麽能蠢成这样,原来还是双胞胎啊,怪不得蠢得一模一样……”
柯明庆轻声说着,一步一步向前。
b级的速度对上d级,完全是一次降维打击,彻头彻尾的碾压。在场没人看得清他的动作。他几乎把一场异能者的较量化作了一场纯粹的、肉体上的淩迟。
柯明庆把左侧的那个雨衣青年揪了起来,翻转手杖,敲碎了他的脖子,令他屍首分离,再用手杖把他的脑袋高高地挑了起来。
那人的头颅在半空中翻转着,像是一个移动喷泉那样溅出大量的鲜血,洒落在柯明庆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最後在头颅快落地的那一秒锺,抬脚,把头颅踢碎。
在飞溅的鲜血中,柯明庆往右扭过头,望向了另一个雨衣青年,挑起手杖把他的肩膀敲碎,把他的右臂扯了下来,再举起对方的右臂,用这条断臂贯穿了青年的胸口。
青年呆呆地低下头去,望着插入心脏的断臂,无可遏止地哀嚎了起来。
可下一瞬间,柯明庆已经扯下来他的另一条手臂,插入了他的嘴里。鲜血倒灌入他的喉咙,他的牙齿在巨力下全部碎开,沿着手臂的肌肤往外飞溅,最後一颗一颗“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两个雨衣青年整齐地倒在地上,一人没了脑袋,另一人没了双臂。
完事过後,柯明庆深吸一口气,微微转过头,望了一眼游艇周围的海面。
只见一批异变的海兽正靠拢而来,雪白的潮浪正拍击着船身。但不一会儿,它们便逐渐散去,没入了大海之中。
“操控海洋生物,使它们的外形变异……没时间放出异能的异能者,和普通人有什麽区别?”
柯明庆垂眼望向地上的屍体,耸了耸肩膀,“你说是吧……小屁孩,下辈子赶紧投胎成肌大无脑的东西,免得被几颗子弹秒了。”
他似乎是看腻了,手杖顶部烧起了一片蓝色的火焰,把两具屍体燃烧殆尽。
下一刻,柯明庆抬头望向眼前弹出来的面板。
【已完成每周任务二:杀死两个超人种(获得任务奖励:1个属性点)】
【是否立即分配属性点?】
柯明庆点了一下“yes”,打开个人面板,迅速分配了属性。
【提示:玩家的“精神”属性已经从“c+”级提升为“c++”级。】
就在这时,柯明庆忽然发现游艇的角落传来了动静。
他挑了挑眉头,扭头望去,看见了一个身穿花色连衣裙的女孩,那个女孩正蜷缩在黑暗中,眨着眼睛害怕地注视着他。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走入黑暗里,摘下白色的礼帽,蹲下身来,从礼帽里取出了一支黄色的花朵,吹掉了上边的血,递给了她。
女孩呆呆地望着他那张丑陋的脸庞,半晌才接过了那朵花。
“那是你爸爸?”他指了一下那个富豪。
“嗯,他死啦。”女孩低声说,似乎在她这个年纪还不知道该表露出什麽样的心情,“我该怎麽办?”
“这种时候微笑就行了。”柯明庆说出了《eva》中碇真嗣对淩波丽说出的经典台词。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教坏小孩的意味,於是找补道:
“没事的,我以後也会微笑着干掉自己的爸爸的,你不是一个人。”
女孩愣住了,挤出了一个微笑,“这样麽?”
“对,乖孩子。”
说完,柯明庆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身来。
他正打算走人,这时候身後忽然换来了一道清冽的话语声:
“白杰克,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柯明庆微微地挑了一下眉头,扭过头去,望见了一个身穿红黑相间金属风衣的人影。
红莲华头戴金属面具,踩着风火轮,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半空中。
“我不乐意见你,红莲华小姐,你的跟踪行为有点过於冒犯了。”柯明庆单手叉腰。
红莲华说:“什麽跟不跟踪?碰巧来救人,然後撞上你而已,没想到你的动作比我快,到底我是义警,还是你是义警?”
“冷知识,白杰克不是一个人。”
柯明庆说着,他的肩膀上忽然跳出了一只小布偶,小布偶高举双臂,嚷嚷地说:“所以白杰克不是义警,是布偶义警!”
“是的,感谢澪小姐的解释。”说完,柯明庆又把澪收回道具栏内。
他抬起头来,对上红莲华的目光:“所以您找我有什麽事情?”
红莲华抱着炎尖枪,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你躲我多久了,给你发那麽多信息都没有回。”
“至於那件事,我都明说了,你只要去你的某个家人房间一趟,随便搜一搜,你就会知道那场火灾事件的真相。”
“到底是哪一个家人?你为什麽就是不肯告诉我?”
“你明明知道是哪一个家人。”
说着,柯明庆转过身走向围栏,手臂交叠着放在上边,眺望大海,“你只是没那个胆量,所以一直骚扰我,自欺欺人。”
红莲华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为什麽我总感觉,你和平时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柯明庆一愣,扭头问。
“怎麽说好呢,平时你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没有性别特征的人。”红莲华想了想,狐疑地盯着他,“但现在你像一个小男生,我就是有这种直觉。”
柯明庆压低礼帽,透过帽檐注视着她的脸庞,“你是会火眼金睛麽?小姐,我看你的神话序列并非是哪吒,而是孙悟空吧。”
“那你就是承认了?”
红莲华忽然踩着风火轮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
柯明庆的额头流下了冷汗,他咧起了开裂的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她却是狐疑地皱了一下眉头。
姐弟两人默默相对。
“该不会,这其实是你的本体?”过了一会儿,红莲华忽然说。
柯明庆汗颜了。
他开始嚐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一边虚振手杖荡去上边的鲜血,一边问:
“红莲华小姐,如果我做出让你可能这辈子都原谅不了我的事情,你会原谅我麽?”
“什麽叫做‘这辈子都原谅不了’和‘我会原谅你麽’,你以前说话有这麽……左右脑互搏的吗?”
红莲华好奇地说着,抱着肩膀歪过头来。
柯明庆背对着她,趴在栏杆上喃喃地说着:
“假如说,我伤害了某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某个家人?”
“我会杀了你哦。”红莲华说得毫不犹豫。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那如果我只是绑架了他,把他暂时从你们身边带走了呢?”
“别对我的家人动歪心思……不然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好,我明白了。”
柯明庆低垂着眼,喃喃地说着,“我差不多该走了,红莲华小姐,如果还有什麽事情就用手机联系吧……当然了,前提是你不会被我拉黑。”
红莲华想了想:“今天你不表演一下那个麽?”
“哪个?”
红莲华手抵下巴,“就是那个……把身体变成烟,然後再像灰太狼那样,念一两句‘我还会再回来的’之类的台词?”
柯明庆有点尴尬,於是开始扯皮:
“不,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场电影……而只要是电影,经费就是有限的,所以得把经费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而像之前那种华丽丽的退场是需要经费的,在没有经费的时候,我更倾向於在海里游回去,你明白了麽?”
说完,柯明庆打了一个嗬欠,拿起备用手机,向老爹的手机发去了一条信息。
【白杰克:林尹指挥官才是内鬼,他被锺表客洗脑了,隐巨才是替死鬼,鸦鸦同志,你该开开眼了,还要死多少人你才满意?】
“那麽,就此别过。”
柯明庆说着,从手机抬眼,戴在头顶的那一顶白色礼帽缓缓旋转起来。
“等等,既然你没经费了,没办法把身体变成烟,也就是说……”说到这儿,红莲华勾起嘴角,“我现在可以试着把你拐走?”
柯明庆的面色僵住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便被一圈又一圈的混天绫包裹,看上去就好像一颗红色的粽子。
红莲华摘下了他头顶的礼帽,戴到自己的头顶,强制性地让它停止了旋转。
“那你现在,该怎麽办呢?”她勾起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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