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雷光之中,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走!」
雷光落下的刹那,乔峰反应极快,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拉住慕容复,身形猛然暴退,瞬间退出人群。
两人脱离雷霆笼罩的范围,身後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
山门震颤,青石崩裂。
乱石如暴雨般四散飞射,劈里啪啦打在天魔力场之上。
即便有天魔力场阻隔,仍有几颗碎石裹挟着雷霆余劲,狠狠打在乔峰後背。
刹那间,衣袍破裂,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後背流淌下来,染红了破碎的戎装。
乔峰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
「好刚猛的力道。」
他心中暗暗吃惊。
光是雷霆炸开的碎石,就有这等力道。
若是身处雷霆轰击的中心,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不过此时,乔峰根本不敢回头。
当务之急是先逃出爆炸的余波。
又退出一段距离之後,乔峰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方才众人站立之处化作一片狼藉。
少林山门前的青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中土壤与碎石呈现暗红之色,边缘处更是被雷火熔化,凝成琉璃般的质地。
最中心的几名武林人士,早已灰飞烟灭,连屍骨都没有留下。
外围之人则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还有些人身体看似完整,胸口起伏微弱,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
一时间,少林山门之前,满地焦烟,哀声四起。
天空中的人影缓缓降落下来。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看清黄白的真容。
先是雷霆开路,而後祥云托身。
眼前之人无需再施展什麽五光十色的神通。
光是从天而降这一步,足以超越任何经文与神话中的描述。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是武林从未见过的神话。
藏经阁前,少林隐藏高手扫地僧失神地望着御使雷霆的黄白。
他握着扫帚的手顿在半空。
这位老人沉默许久,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扫地僧是少林顶尖高手。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整个江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过去,他宛如武林的定海神针。
无论江湖如何风云变幻,只要他愿意出手,总能平息许多纷争。
在那名踏云而来的仙人面前,自己这个所谓顶尖高手,与真正的扫地僧又有什麽区别?
片刻之後,扫地僧弯下腰,继续低头扫地。
少林方丈玄慈望着死伤惨重的武林群雄,心中升起一丝难以压下的後悔。
「哎……」
玄慈长叹一声,双手合十,看向乔峰。
「贫僧错了。」
「乔施主,贫僧就是当年的带头大哥,施主若要报仇,请将贫僧千刀万剐。」
说到这里,他又望了一眼满地伤亡的群雄,语气越发沉重。
「只求施主与仙长,放过其余大侠。」
直到此刻,玄慈以为乔峰和黄白今日上少林,是为了当年雁门关之事。
「方丈,你错了。」乔峰缓缓开口,「乔某人的私仇,并不是今日大军上山的缘由。」
玄慈微微一怔。
乔峰目光扫过少林众僧,又扫过那些惊恐不安的武林人士。
「若不彻底改变这个江湖,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乔峰。」
「所以,这个江湖必须灭亡。」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乔峰没有停下,一字一句,声音沉稳,如重锤般落在众人心头。
「从今往後,少林所有僧人必须自食其力。」
「缴纳赋税,归还田地,销毁所有钱贷欠条,山下百姓所欠少林债务,一律作废。」
这番话,直击在座所有武者与门派的命门。
在乔峰看来,这帮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整日什么正事不做,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情情爱爱。
他们学了武功,却没有将武功用来守土安民,反而把武功当成争名夺利、欺压乡里的本钱。
从今往後,要麽不学武。
要麽学了武,就必须承担保卫天下、约束自身的职责。
乔峰心中越发坚定。
黄白没有插手。
发出那一道雷霆後,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任由乔峰处理少林与武林之事。
从这一刻起,乔峰成为事实上的武林盟主。
即便是最早跟随黄白的慕容复,此刻在气势上也显得稍弱三分。
见此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黄白迈步走向藏经阁。
藏经阁前,扫地僧依旧低着头扫地。
他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黄白经过此人身边时,脚步微微一停。
「带我去看少林最深的秘密。」
扫地僧手中动作停下。
仅这一句话,他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看穿。
片刻之後,扫地僧缓缓放下扫帚,双手合十。
「是。」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老朽这就带仙长去看少林的秘密。」
这一次,扫地僧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讨价还价。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与黄白讨价还价。
有尽可能满足这位仙长的要求,避免少林再次受到牵连。
两人进入藏经阁。
藏经阁内光线昏暗,一排排书架散发出陈旧纸墨的气味。
扫地僧走到墙角,搬动一座不起眼的木质书架。
哢哢哢!
伴随着一阵机括转动之声,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漆黑通道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洞口开启的刹那,一股陈年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此血气,定非凡人。」
黄白眉心太极眼缓缓轮转,勘破此地虚妄。
他能清晰感受到暗道深处涌出的气机。
气血之旺盛,甚至比当初的邪帝舍利还要惊人。
扫地僧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里是少林一脉最核心的秘密所在。」
「历代祖训,禁止任何人前往此地。」
「大约已有三百年未曾开启了。」
事实上,扫地僧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若不是黄白威胁到了少林安危,他也绝不会违背祖训,带外人进入此地。
黄白沿着暗道向下走去,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上面是什麽?」
扫地僧低声答道:「那里是佛塔,历代少林高人死後,都会葬在里面。」
黄白听完,眼中浮现出几分了然。
他继续问道:「你觉得这里埋藏着什麽秘密?」
扫地僧沉默片刻。
「据说是武祖达摩的不坏金身。」
「这是历代前辈留下的只言片语。」
「老朽也只是猜测,不过总体应当大差不差。」
「原来如此。」
黄白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麽地方了。
两人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暗道终於到了尽头。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青铜大殿,出现在地下深处。
大殿四壁古拙厚重,青铜纹路之上布满斑驳锈迹。
殿中长明灯终年不熄。
幽黄灯火摇曳,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殿中央那一尊高大身影。
身影如铁塔般伫立。
赤发披肩,双目燃炭,额生竖纹,口露獠牙。
肩背肌骨高高隆起,充满一种凶悍到极致的力量感。
四条手臂分别执刀、戟、弓、轮。
周身缠着金环璎珞,既有佛门护法的庄严,又有血海恶鬼般的凶戾。
最引人瞩目的是,这具身躯的胸膛竟在微微起伏。
扫地僧瞳孔微微一缩。
黄白望着那具躯体,神色平静。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祖达摩,或者说是阿修罗。」
他抬手指向那具高大身躯。
「历代少林先祖的屍身,恐怕都化为了此獠的养料。」
「这……」扫地僧脸色惊疑不定,「阿修罗?」
突如其来的真相,令扫地僧错愕不已。
少林自称清净佛门,历代高僧供奉佛法,修行禅理。
少林最深处供奉的,竟是这样一尊好斗邪魔?
这让他一时间几乎无法接受。
两人的到来,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阿修罗。
那具高大身躯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如燃炭般的眸子落在黄白身上。
当它看见黄白眉心那枚天眼时,眼神微微一凝。
随後,它像是想明白了什麽,反而释然起来。
「看来,本座终究逃不过此劫,你是何人?」
话音刚落,黄白没有回答。
他直接祭出先天五行阵盘。
阵盘悬空而起,五色光华瞬间照亮整座青铜大殿。
下一刻,真火与雷霆同时落下。
轰轰轰!
雷火交织,五行轮转。
尚未完全复苏的阿修罗身躯,当场被打得四分五裂。
刀、戟、弓、轮纷纷坠地。
四条手臂断裂飞出。
赤发被真火点燃,焦黑血肉在雷光之中不断崩解。
扑通!
阿修罗头颅滚落在地。
它生命力极其顽强,没有立刻死亡。
那颗头颅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黄白。
「我此次下界,乃是为了完成初果罗汉之劫。」
「如今被你这域外天魔打断。」
「极乐世界定会彻查,我会在下面等你。」
黄白直视阿修罗的眼睛,道:「随时恭候,道家仙人,何惧你佛门罗汉?」
说罢,黄白抬手一挥,将阿修罗残躯与头颅一并收入丹炉之中。
区区佛门初果罗汉,他这五次还丹的仙人又有何惧?
至少也得第四层四果圆满的阿罗汉,才勉强看得过去。
炉火轰然升腾,修罗肉身入炉。
雷火与真火交织,丹炉内传来低沉轰鸣。
第三、四臂,即将炼成。
与此同时。
遥远的西方极乐世界。
伴随着阿修罗的死亡,一座寂静佛国之中,忽然有金莲微微摇曳。
一缕难以言明的因果波动,自极乐世界深处荡漾开来。
阿修罗之劫已断,佛陀开始注意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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