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已灭。
昔日雄霸苦心经营、威震武林的天下第一大帮，如今改换门庭，正式更名为黄天道。
黄天道门中供奉蓬莱东王公，以建立太平天下、开辟蓬莱仙国为最终目标。
黄白亲自定下这个名号。
无论是刚刚加入的门人，还是原本归属於天下会的老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张角听闻黄天道之名，眼中浮现出几分怀念。
他上前一步，向黄白拱手说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个名号极好。王公，如今朝廷衰微，天下混乱，豪强武者各自割据，我们是否要代天择主，重立人间秩序？」
张角的想法十分简单。
麒麟认主就是天降圣人的徵兆。
黄白既是黄天道之主，又被火麒麟奉为主人，理应承接天意，为天下选出一位贤明帝王，再以此建立地上仙国。
「代天择主？」
黄白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这番话，倒让他想起了大唐双龙世界的慈航静斋。
「无需寻找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只需挑选一个符合黄天道利益，也能安定天下的皇帝即可，哪来那麽多天意？」
天下会旧臣站在下方，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下会改朝换代。
不过，众人心中也渐渐明白，黄天道与雄霸统领下的天下会截然不同。
雄霸要的是一统武林，成就个人霸业。
黄天道所图是整个天下，甚至是一方所谓的蓬莱仙国。
黄白没有继续谈论天下归属，而是将目光落在聂风与断浪身上。
「聂人王和断帅如今正在凌云窟深处隐居。他们并没有死，只是二人肩负着守护中原龙脉的使命。若无必要，你们最好不要前去打扰他们。」
聂风与断浪闻言，同时怔在原地。
「我父亲还没有死？」
聂风神情剧震。
他小时候便知道父亲隐居在乐山一带。
後来，聂人王与南麟剑首断帅在凌云窟附近一战，双双失踪。
江湖中人都认为二人已经葬身火麒麟之口，聂风也早已接受父亲身亡的事实。
「自然。」
黄白点头。
得到黄白肯定的答覆後，聂风与断浪久久不能平静。
两人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对这位东王公极为敬重。
正因如此，两人心中对黄天道的抵触也在无形之中消散了许多。
很快，一名天下会老臣小心翼翼走出人群，躬身问道：
「王公，如今天下会已经改为黄天道，原本的门人弟子又该如何处置？」
黄白没有亲自回答。
嬴政从一旁走出，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沉声说道：
「大部分普通弟子遣散归乡，不愿离开者，经过审查後重新加入黄天道。」
「犯下罪行之人，按照轻重接受惩罚。至於极少数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之辈，则炼成护法天兵，死後继续为黄天道效力，以偿还生前罪业。」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天下会众人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他们亲眼见过所谓护法天兵的威力。
对寻常武者来说，这种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怪物，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一想到自己若是罪孽深重，死後也可能被炼成这种东西，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短暂沉默之後，人群中又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王公，我们加入黄天道以後，也能像仙人一般获得长生吗？」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灼热地望向黄白。
「自然可以。」
黄白看着众人，说道：「凡是为黄天道立下大功之人，可按照功劳大小，获得相应赏赐。功劳足够者，可增三十年阳寿。」
「肉身死後进入蓬莱法界，享两百年阴寿。若在阴寿期间继续积攒功德，未必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轰！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譁然。
原本庄严肃穆的天下会大殿，转眼间便如同热闹的菜市场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
「增加三十年阳寿？」
「死後还能再活两百年？」
「这岂不是说，即便不能真正成仙，也比寻常武者多出数倍寿命？」
众人目光中的恐惧与抗拒迅速被炽热取代。
只需认真为黄天道办事，便能获得三十年阳寿，死後还能成为阴神，再享两百年寿命。
世间还有比这更加划算的买卖吗？
如今，一条清晰的延寿道路就摆在眼前。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高声喊道：「王公仙福永享，万寿无疆！」
紧接着，大殿中众人纷纷下拜。
「王公仙福永享，万寿无疆！」
呼喊声响彻整座大殿，震得残存梁柱微微颤动。
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原本属於天下会的门人弟子，便接受了黄天道的存在。
其中固然有对黄白等人力量的畏惧。
更多的还是对寿命与仙道的渴望。
……
处理完黄天道立教之事，黄白独自回到後殿。
数日之後，天下会更名黄天道，会主由雄霸换成赵政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江湖。
天下会是公认的江湖第一大势力。
短短数日之间改朝换代，这件事立刻引起了无数武林人士的议论。
赵政的突然上位，更让各大势力措手不及。
各门各派纷纷派出探子，试图打探天下会内部发生的事情。
探子一旦进入天下会势力范围，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传回半点消息。
与此同时，黄天道关闭山门。
原本四处征战的天下会弟子也大批收缩。
没有人知道，改名後的黄天道究竟在内部做什麽。
这种反常的沉寂，反而令整个江湖更加不安。
……
黄天道，天牢深处。
雄霸被关押在最底层的一间牢房之中。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墙壁潮湿，地面隐约长着青黑苔藓。
牢房前方摆放着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鼎炉。
失去一身内力之後，雄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靠在牢房墙壁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黄白操控丹炉。
起初，雄霸还保持着武林霸主的沉默与骄傲。
看得久了，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仙炼丹术？阁下此刻炼制的，莫非是长生不老药？」
在雄霸看来，黄白生擒自己，又收集天下会众人的内力，可能就是为了炼制延寿丹药。
「长生不老药哪有这麽容易炼制？」
黄白一边控制炉火，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武者内力的根本是气血与精元。贫道如今以炼丹之法，将内力重新转化成精纯气血，用来增强肉身。」
雄霸听完，眼神微微一动。
「既然阁下能够将内力转化成气血，那麽反过来，是否将气血或者其他材料转化成内力，灌注到普通人体内？」
「不错。」
黄白坦然回答。
「只要贫道愿意，确实可以批量制造出聂风、步惊云这一级别的高手。」
「至於你这种层次，过程会稍微复杂一些，需要的材料也更多，不过同样不算太难。」
当然，他还有一个关键之处没有告诉雄霸。
依靠外力强行灌顶而成的武者，往往要损失大量寿命。
而且，这种制造高手的方式，需要耗费不少珍贵材料与法力，远不如直接炼制殭屍和阴兵划算。
所以，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黄白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手段。
雄霸听完之後，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苦笑一声。
「原来我等武者苦修数十载，争夺秘籍，拚杀半生才能达到的境界，在阁下眼中，竟是如此简单。」
「倒也不能这麽说。」
黄白向丹炉中投入一块赤红矿石，平静说道：
「任何一条道路都有成仙的可能。武道同样如此。只不过你目前所达到的境界，最多只能算初窥门径。」
雄霸闻言一怔。
他原以为，黄白会直接贬低武道。
对方并未否定武者的道路，只是认为自己走得还不够远。
论起正面破坏力，雄霸足以胜过许多寻常屍解仙。
他对於天地阴阳、神魂与生克变化的理解，比真正的屍解仙还要浅薄许多。
「原来如此……」
雄霸低声说了一句，神情复杂，随後便靠回墙壁，不再开口。
黄白继续向丹炉中添加材料。
朱砂、铅汞、麒麟血、武者内力，以及各种来自不同世界的珍贵材料，依次投入鼎炉。
还丹之术。
点金之术。
铅汞链形之法。
三种手段同时运转。
砰！
鼎炉忽然剧烈震动。
龙吟虎啸之声从炉中传出。
紫气升腾，在天牢上方氤氲成云。
一枚生有五窍的丹丸缓缓飞出鼎炉，悬浮在黄白身前。
丹丸五窍吞吐霞光。
黄白凝神观察片刻，随後张口一吸，将丹丸直接吞入腹中。
若他推算无误，这枚丹药彻底炼化之後，他将会长出一个全新的头颅。
多首多臂。
第五重还丹的最後一部分，终於要开始了。
天牢之中，黄白盘膝而坐。
周身法力缓缓运转，不断消化丹丸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与内力。
炉火在他身前不断跳动。
映照得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六臂舒展。
而在肩颈旁边，似乎隐约又多出了一道模糊头颅的轮廓。
……
一处不知名的隐蔽之地。
群山远离尘世，终年被云雾笼罩。
山巅之上，一座金殿静静伫立。
一群衣着怪异的武者隐居於此，行走之间悄无声息，气息皆远胜寻常江湖高手。
金殿深处，一名男子端坐在高台之上。
此人白发垂肩，如覆寒霜，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
银白面具遮住半边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那双眼睛中没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只有经历漫长岁月之後，逐渐沉淀而成的冷漠与戏谑。
「人间，又有新的乐趣了。」
「赵政……」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终於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
「此人倒是有些意思。」
他便是天门之主帝释天。
本名徐福。
一个依靠凤血活了两千余年的不死人。
漫长岁月之中，他见过无数英雄崛起，又亲眼看着他们衰老死亡。
在他眼中，天下英雄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王朝兴衰，也只是一场不断重复的轮回。
寻常武林争斗，更无法让他的内心泛起半点波澜。
唯有那些真正超出掌控的大事，才能让他感觉到一丝久违的乐趣。
「赵政」这个名字让帝释天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唯一让他真正感到畏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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