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火麒麟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赤色鬃毛迎风飞扬,暗金鳞片之间升腾起无边烈焰。
轰!
漫天麒麟真火从高空倾泻而下,转眼便将白房子周围彻底淹没。
「走。」
火麒麟四蹄踏动。
赤霞在天穹之中铺开,一人一兽化作一道火红流光,向其他目标飞去。
轰!轰!轰!
五雷轰顶,真火焚躯。
白帝金气贯穿钢铁堡垒。
轰!轰!轰!
大地震颤。
上千枚核武器从不同基地升空。
赤红尾焰刺破天幕,如同一场横跨大陆的流星雨,飞向那些核心区域。
片刻之後,天地亮如白昼。
一朵又一朵璀璨的蘑菇云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九霄云端之上。
黄白骑着火麒麟,静静俯瞰下方的战火与硝烟。
「核武的确能对我的法体造成威胁。」
黄白轻声自语。
「可惜,你们连真正锁定我、向我开火的机会都没有。」
「凡人之身掌握足以灭世的武器,无异於小儿持金行於闹市。」
这些自认为掌握了世间最强武力的人,最终还是亲手吃下了自己种出的恶果。
世人或许会争论,核武究竟能不能杀死仙人。
但在黄白看来,这些讨论都没有多少意义。
真正的问题不是核武能否伤他,而是对方能否发现他。
黄白稍微拨动周围气机,再用幻术蒙蔽众生认知,便能让自己同时从人的视线与各种仪器数据中消失。
……
接下来的日子里,黄白没有继续插手局势。
他重新回到华夏,寻了一处无人打扰的清静之地闭关。
黄白每日盘坐於桑树下方,参悟其中残存的鸟官法度,试图寻找天道符诏提到的百鸟司命籙。
就在这时,一封经过特殊渠道发送的邮件,传到黄白面前的电脑上。
「道长,您的家人分别与我们取得联系。他们表示希望能够见您一面。」
黄白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敲下一行回复。
「他们如今过得如何?」
对方很快回复。
「二位各自组建家庭,子女也都平安。他们只是通过新闻与内部渠道,大概猜出了您的身份,所以想见您一面。」
黄白望着这些文字,最终只回复了一句话。
「稍微关照一下他们和各自的家庭即可,不必再安排见面。」
对於普通人而言,父母与子女之间二十余年的关系,几乎贯穿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
对於活了两百多年的黄白,那二十多年的地球生活,早已成为漫长岁月中的一段往事。
并非完全遗忘,但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重。
至於当年父母将他抛弃之事,黄白心中同样没有多少怨恨。
时间过去太久。
不过,血缘因果终究存在。
只需稍加关照,令他们与後代衣食无忧、平安度日,足以偿还这一段血缘之情。
「如此,也算了结了这一段前缘因果。」
黄白关上电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修炼到如今境界,他的骨骼、血肉、脏腑与神魂,早已在一次次还丹与链形中发生了根本变化。
即便使用现代世界最先进的检测技术,也无法再从他身上找到寻常人类应有的血脉信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过去那个凡人黄白,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灵。
这便是仙凡有别。
他静坐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翻身坐上麒麟背部。
「出发!」
「嗷呜……」
火麒麟微微侧过头,金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黄白伸手抚过火麒麟头顶暗金色鳞片,望向远方。
「去最开始的地方。」
「鳌太线。」
「吼!」
火麒麟像是感受到了黄白心中的情绪,兴奋地仰头长啸。
暗金鳞片之间升腾起熊熊烈火。
赤焰凝成一条横贯长空的火红光路。
他们翻越山河,横跨五湖四海。
九霄云端之下,群山绵延起伏,宛如一条沉睡於神州大地的蜿蜒长龙。
峰顶积雪终年不化。
「当真是一处风水宝地。」
这里是他最初离开现代世界,也是第一次真正踏上诸天修行之路的地方。
他轻轻拍了拍火麒麟。
一人一兽缓缓降低高度,落入鳌太线深处一座终年云雾笼罩的山谷。
从这一日开始,人间再也没有人见过黄白的踪迹。
……
半年之後,世界局势逐渐恢复稳定。
一项又一项重大发现接连现世。
为了统一纪念人类真正踏入星际时代的起点,各国将穷桑号首次登陆火星的那一年,命名为炎黄元年。
旧有纪年依旧保留,但涉及火星开发、星际移民与人类文明共同事务时,则统一使用炎黄纪年。
时间飞逝,岁月如梭。
一晃之间,十年过去。
火星常住人口突破百万。
地火两地往来频繁。
火星矿产、神秘药物与新型材料源源不断运回地球。
人类文明已经成为横跨两颗星球的星际族群。
经历最初的战争与动荡之後,世界重新恢复太平。
……
轰隆隆!
这一日,神州大地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鳌太山脉上空,云气沸腾。
原本万里无云的碧空,在短短片刻之间骤然发生变化。
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覆盖整片山脉。
云层之中雷光闪烁,风声呼啸,仿佛有一条又一条蛟龙正在云中翻腾,呼风唤雨。
「怎麽回事?」
「鳌太区域的天象为什麽突然变化?气象设备没有发出任何提前预警!」
「卫星数据出现大规模干扰,雷达与光学设备同时失效!」
突如其来的异象,迅速吸引了各方注意。
数颗卫星调整轨道,将观测焦点全部汇聚到鳌太山脉。
但是传回来的画面布满噪点。
电磁信号、红外数据与地质波动相互矛盾,显示这次天象并不属於任何已知自然现象。
华夏规模最大的综合实验室内。
无数科学家步履匆匆。
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来自卫星、气象站、地质监测站的数据。
通用人工智慧「炎黄」调动了目前能够使用的最大算力。
一行行推演过程飞速闪烁。
片刻之後,屏幕上终於浮现出最终判断。
【当前天气异常不符合自然规律。】
【异常源头疑似来自某种超自然力量。】
【综合历史资料、能量特徵与气机变化,判断为「麒麟仙人」所引发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看到屏幕上的结论,实验室内众人恍然大悟。
十年时间过去。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忘记,所有变化的源头,正是那位失踪已久的神仙。
「有画面了!」
「卫星信号恢复,快把画面投到主屏幕上!」
随着一名研究人员高声呼喊,原本布满噪点的卫星影像骤然变得清晰。
只见鳌太线那条形如巨龙的山脉之上,屹立着一道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身影。
金冠紫袍,眉心太极,身後有五色光华交相轮转。
座下火麒麟踏着赤霞,悬浮於万丈云海之上。
「果然是他!」
「麒麟仙人真的还在地球!」
「他没有离开,只是在鳌太山脉闭关了整整十年!」
实验室中的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
若要评选近百年来,对现代文明影响最大的人,那麽必然是画面中的黄白。
他打破了科学与玄学之间的隔阂,将个体修炼纳入现代文明体系。
他帮助人类突破材料、能源与航天技术瓶颈,又让人类第一次真正踏入火星。
他不仅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也彻底改变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
一名负责人迅速站起身来。
「立即准备出发。既然这位已经出关,无论於情於理,我们都必须亲自前去拜见。」
实验室内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他们还没有离开大楼,卫星画面中的黄白便像是察觉到了什麽。
他抬起头,纯金眼眸穿越万里长空,与卫星镜头另一端的众人对视。
黄白向着天空微微点头,算是与这个时代作最後的告别。
随後,他的身形开始缓缓变淡。
金光从法体中不断溢出。
火麒麟的身影也逐渐融入赤霞。
一人一兽在万众瞩目之下,一点点脱离现实世界,最终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消失在鳌太山脉上空。
「这是……」
一名年轻研究员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声音微微颤抖。
「白日飞升?」
眼前景象已经无法使用任何合适的现代科学术语解释。
年轻研究员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道:
「我们以後还能再次见到他吗?」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实验室最前方的首席科学家。
这位老人从十年前那场闭门会议开始,便一直与黄白共同研究现代科学与修行体系。
如今他已经满头白发。
即便服用过强化药物,眉眼之间依旧留下了岁月痕迹。
首席科学家静静望着黄白消失的方向。
良久之後,他才缓缓说道:
「他会回来的。」
「不过,那大概已经是後人的事情了。」
对黄白而言,一次闭关就是十年。
等他下次再回到现代世界,眼前这些人中,或许已没有几个活着。
从生命本质上来说,双方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首席科学家轻轻叹息一声。
「他若想再见我们,恐怕只能在历史书里寻找名字了。」
很快,麒麟仙人在鳌太山脉白日飞升的消息,迅速传遍地球与火星。
各地民众自发举行纪念活动。
许多城市在最大的广场上建立黄白的雕像。
火星第一城炎黄城中央,也修建起一座高达百丈的麒麟仙人像。
雕像中的黄白金冠紫袍,骑乘火麒麟,目光遥望无尽星空。
在後世记载中,他被称为人类星际时代的引路者。
科学与仙道的开门人。
炎黄纪元的奠基者。
无论後人是否还相信神仙,这座母星与遥远火星之上,都留下属於黄白的不可磨灭印记。
他的名字也逐渐从真实历史,演变成一段可歌可泣、流传万世的神话。
……
古庙世界。
一阵金光闪烁。
黄白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大殿中央。
火麒麟也随之落在一旁,收敛赤焰,安静趴伏下来。
黄白盘膝坐於香案之前。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用幻术遮掩三头六臂异相,显示出的还是常人的长相。
不再是无法控制的畸变异相,而是可以随着心意自由显化、收敛的本命法相。
「异相收放自如。」
黄白缓缓睁开三双眼睛。
「第五次还丹,终於彻底圆满了。」
每一次还丹,带来的都不只是法力增长,还有生命本质的蜕变。
经过第五次还丹圆满,黄白肉身自然寿命高达八百年。
这八百年是继续维持性命双修资格的情况下,肉身能够自然存活的期限。
不是他真正能够活到的极限。
以黄白目前掌握的手段,盘古屍藓、延寿丹药、屍解转世、夺舍换体,皆能继续延长生命。
若他不在意肉身纯粹与性命双修道路,存活四五千年并不困难。
黄白收敛思绪,目光投向大殿角落。
那里生长着一株一人多高的桑木。
树干白如玉石,枝条泛着淡淡金光。
「原来这才是百鸟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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