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屋的。
大壮那屋的灯已经熄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自家屋里的炉子还烧得正旺。
推开门,暖烘烘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林秀正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打着毛线,里屋的炕上,妞妞正睡得香甜。
听到门响,林秀抬起头,轻声嗔怪了一句:“不是去打谷场散酒气了吗,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外头风那么大,赶紧过来暖暖……”
话说到一半,林秀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敏锐地察觉到,赵山河的神色不对劲。
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思深沉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门口。
他眼神发直,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呆愣和恍惚,甚至连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都没察觉。
太不合理了。
林秀认识的赵山河,自从家里掀桌分家之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哪怕是之前红星机械厂出事、面临自己兄弟生死攸关的绝境时,他也总是看起来从容不迫,面不改色。
怎么去村口吹个风的功夫,就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山河?”
林秀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快步走上前,将一条刚在热水盆里投过的温热毛巾轻轻捂在了他冰凉的脸上。
她温软的手指隔着毛巾擦过他被冷风吹僵的脸颊,声音里透着真切的焦急与担忧:“怎么了?在外面碰见什么事了?”
赵山河被这股温热一激,猛地吸了一口屋里的暖气。
他眼底的呆愣终于慢慢褪去,视线在林秀关切的脸上重新聚起了焦距。
“没什么,就是酒劲儿……”
赵山河下意识地想要敷衍过去,刚想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事儿翻篇。
但当他垂下眼眸,对上林秀那双满是焦急与担忧的眼睛时,喉结滚了滚,谎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拿下捂在脸上的热毛巾,顺势反手握住了林秀温软的手指,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刚才在打谷场,碰见魏老三了。”
赵山河搓了一把脸,声音还有些被冷风吹过的沙哑。
他没有再隐瞒,用尽量平稳的语气,把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对林秀说了一遍。
从魏老三孤身一人找上门,到这老头为了保住底下的孤儿寡母,亲手设局把那批底子不干净、已经沾过血的手下送进了市局,再到最后那个砸在初春冻土上的响头,以及那支作为“托孤”筹码、已经被彻底洗干净的工程队。
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山河说完,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人……这人……”
林秀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魏老三这个人。
说他狠毒?他为了给底下兄弟的家属蹚出一条活路,不仅把自己的退路全斩断了,甚至把一个老江湖最后的尊严都踩在了泥里,给你一个晚辈磕头。
说他仗义?他却能毫不犹豫地做局,亲手把跟着自己卖命的心腹全送进死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太奇怪了,对吧?”
没等林秀绞尽脑汁找出那个合适的词,赵山河轻声接过了她的话头。
“这老头,是真厉害啊……”
赵山河低声感叹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复杂。
能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地盘和利益蒙蔽双眼时,一眼看到底,用最残忍的手段保住最核心的火种。
这份魄力,这种断尾求生的狠辣,整个西郊甚至整个市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林秀听着丈夫的感叹,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反手攥紧了赵山河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发紧地问道:“那山河……你接不接?”
面对林秀发紧的追问,赵山河脸上的恍惚与复杂终于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反手拍了拍林秀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接啊,为什么不接?”
赵山河看着她的眼睛,理所当然地反问了一句,“之前咱们不还一直讨论,等之后到底要做什么营生吗?现在现成的队伍、现成的干净盘子都送到手边了,没道理往外推。”
看着林秀依然有些发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忧虑,赵山河把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安抚道:“没关系的,你别瞎操心。这盘子我虽然接了,但绝不会被他魏老三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冷静的清明。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一趟李局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和他说说,要他出面给咱们把把关。”
赵山河语气坦然,“要是他说这生意能做,我就把队伍收了。如果他说不行,或者里面藏着咱们看不见的雷,那我转手就放,绝对不沾一下。”
听到赵山河说要去找李援朝把关,又给出“不行就放”的痛快保证,林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行……”
林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反手紧紧回握了一下赵山河的手,重新恢复了贤内助的温婉与柔韧,“只要你心里有数,觉得能干,那咱们就干。”
炉子里的火苗烧得正旺,把这间小小的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打谷场上那股阴冷刺骨的煞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挡在了门外。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初春的晨雾还没散尽。
赵山河开着车,来到市委大院。
刚一进院,他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平时这个点,大院里应该还透着清晨的安静,可今天办公主楼前停着好几辆市局的吉普车和偏三轮。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局领导正拿着厚厚的卷宗,神色匆匆地往楼上走。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迎面碰上了端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和两个空茶缸子走出来的刘秘书。
刘秘书一抬头看见赵山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快走两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赵同志?你怎么一大早跑这儿来了?”
“有点急事想找李书记汇报。”
赵山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书记忙着呢?”
“能不忙吗?”
刘秘书苦笑了一声,下巴朝楼下点了一下,“昨晚市里出了大事,西郊那边彻底炸了天。市局连夜突击收网,一下子抓了七八十号沾着血案的流氓骨干,缴出来的土铳和砍刀拉了满满两卡车。这案子性质太恶劣,全省都被惊动了。李书记一宿没合眼,这会儿正跟市局的一把手在里面开碰头会定性呢。你先去旁边接待室坐会儿,估计还得等一阵。”
“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赵山河点点头,转身进了隔壁的接待室。
他也不着急,自己拿暖壶倒了杯白开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等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走廊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几名市局领导神色冷峻地从书记办公室走出来,匆匆下楼去了。
没一会儿,刘秘书推开了接待室的门:“赵同志,进去吧,书记让你过去。”
赵山河端着水杯站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褶皱,推门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屋里的景象跟上次他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烟雾缭绕得有些呛人,手边的玻璃烟灰缸里又按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
李援朝披着件半旧的中山装外套,正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着发胀的眉心。
听到脚步声,李援朝抬起头。
那双熬得通红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赵山河时,眉头不可察觉地往上挑了一下。
“是你小子。”
李援朝没有让他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烟盒,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敲打:“上次那个苏联人的事,临出门前我刚嘱咐过你什么来着?我让你别陷太深。”
李援朝把烟盒“啪”地一声扔回办公桌上,身子往前压了压,目光死死盯着赵山河:“怎么,今天一大早跑来大院蹲我的门口,别告诉我,昨晚市里那场风暴里,也有你小子的影子?”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6/346602.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6602-96629007/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一卷:默认 第527章 有你的影子?)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