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孙二爷爷，辛苦您啦！”
院子另一端案板边上，季春桃已经开始动手包山海兜。
一帘一帘的绿豆粉皮已经完全晾凉，她取过菜刀，把整张透亮莹润的粉皮裁成大小合适的方形面皮。先前调好的鱼虾蒌蒿笋丁馅料就摆在手边。
“可不要简简单单直接对折一半就完事，这个粉皮子软，要把角交错着往中间收，靠皮子自己的湿气粘住封口，蒸完才不会散开。”季春桃一边说话，一边示范立体三角的包法。
舀一小勺鱼虾蒌蒿馅料放在面皮正中，拎起下方的尖角向上斜盖，兜住半边馅料。再把左侧的角朝右翻叠，右侧尖角再向左上方收拢，最后余下上方一角向下盖拢。
四个角在顶端交错交汇，手指沿着三条接缝反复轻轻按压，一只立得住的三棱锥三角山海兜便成型了。
严三丫站在一旁看着季春桃灵巧的双手，指尖翻动，扁扁的皮子便成了一个玲珑立体的漂亮三角。
“婶子，您手真巧。”
“你感兴趣不？婶子再包几个，包慢点儿你学着。”
严三丫微微一怔，学？要教自己？
在这世道，这般吃食手艺、调馅包制的法子，都是传家的本事。寻常人家要学，都是要托关系说好话，正式行拜师礼，磕过头，师傅才会倾囊相授。
方子与手法那是一大家子的命。
大多时候，旁人能在边上远远看上两眼，就已经是天大的情面，哪里会有人这般真心实意，手把手教给她一个外来不过两天的外人。
她心里又惊又喜，下意识就想转头找大姐、二哥拿主意。
可四下一望才猛然想起，大姐和二哥已经跟着大牛哥他们去搬石头砌墙去了。一时间她站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两手也不知该如何放。
季春桃见她站着不动，神色十分拧巴，停了手中的动作：“怎么了三丫，若是不喜欢那也没事的，不学就是。”
“不是的，不是的！婶子不是！我、我喜欢的！”三丫一听急了赶忙出声解释。
她家里面，大姐做饭手艺只能说是能把吃食做熟，二哥煮饭更是灾难。大姐嫁人后都是她来做饭二哥生火劈柴。平日她也爱琢磨吃食做法，只是食材有限翻来覆去野菜也做不出花样。如今竟有人愿意这般诚心教她手艺，还是这样顶好的食材，这份机缘，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
季春桃闻言笑了笑：“既然喜欢，那学便是，是怕婶子教得不好学不会吗？”
“不是，不是，婶子您肯教我就是天大的好事……”三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见春桃婶子还在等自己说完，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猛地往后退开半步双脚并拢，直直弯下腰。
认认真真朝季春桃行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往后徒儿定好好学手艺，若有一日师傅年迈，徒儿必定尽心奉养，给您养老送终！”
这一拜来得猝不及防，季春桃都傻眼了。
“哇，春桃婶婶收徒弟啦！以后就是大师傅咯！”芽芽和涂完药的小豆子还有小栓子凑过来刚巧瞧见这一幕，高兴地拍着手绕着两人转圈。
旁边的王奶奶也笑着道：“这下可太好了，三丫肯学，往后春桃做饭就有个得力的徒弟搭把手，一些难的活计也有人能帮一把。”
季春桃倒也不扭捏，抬手把三丫扶起来：“行啦行啦，咱们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养老送终这话可不必说，婶子身子还硬朗，用不着你这般许诺。眼下要紧的是先把活计干完，馅料搁久了就不鲜，味道要差些的。”
三丫脸红红的，眼眶也被脸颊的温度熏得有些发红，顺着季春桃的搀扶站直，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师傅！”
应声完便凝神静心站回案板前跟着季春桃学手艺。
“若是三角觉着复杂可以先捏荷包形状的，把面皮像我这样，四边向中间聚拢，一圈圈细细捏出渣粥，顶端收口，再用新鲜菜梗束起。”季春桃手一捏一旋，一个圆鼓鼓的半透明小荷包便立在案板上。
芽芽撸起袖子，“春桃婶婶，我要包，我也是您徒弟，待会夜里我就去给您买好吃的补拜师礼。”
算起来自己跟着春桃婶婶学比三丫姐姐要早哩，这么一想，那三丫姐姐岂不是自己的师妹啦？
芽芽想到这点，捂着嘴偷偷直笑，小豆子和栓子也是春桃婶婶教过的。但是不管是谁，她芽芽大王都是最先的，是大师姐！
季春桃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囡囡也包，拜师礼就不用了。荷包样式简单，你们三个先来这个。”
说着便分出好几块裁好的小粉皮拨到一旁，还不忘叮嘱：“都要记得洗手，洗干净手才能上手包。”
芽芽听见立刻转头，把小豆子和小栓子的手一一拉过来摊开检查。
嗯，都是干干净净的。
“师傅，我们都洗过手啦！”
季春桃憋着笑，“好好好，那你们在旁好好跟着学。”
三个小家伙得到允许在旁边立马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芽芽绷着小脸，大师姐要做一个大大的才行。
她拿着一只小勺，一勺接一勺往粉皮里头塞，塞到她认为差不多的时候，再学着春桃婶婶的模样把皮子合拢。粉皮被撑得圆滚滚的，手指轻轻一捏，鱼虾馅料就汩汩往外冒。
芽芽急得围着案板团团转，手忙脚乱就想堵漏出来的馅儿。
“师傅，我的山海兜它吐了……”
一旁的小栓子有自己的想法，东折一下，西叠一下，愣是把方粉皮捏出了五个尖角。捏完还抬手“啪”一下，直接给拍得扁扁的。
小豆子翘着根小指头生怕碰着里头的小虾，捏得慢吞吞的。
季春桃偶尔看一眼，心里默默感慨，小娃们的念头真是千奇百怪，捏出来的东西也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不过她也不拦着，任由她们随意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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