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开庭,时间还早的很,徐德也没什麽想做的事,於是乎便开始放松下去。
他索性和林月找了个路边小店开始吃起饭来。
旋即便回到酒店休息,夜晚又在海城的各个知名景点闲逛,偶尔会看到大马路上有人吵架,二人便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盯着看起来。
当然。
这并不代表两人只闲逛游玩。
……
8月28日。
距离9月9日开庭,还剩10天的空闲时间。
海城。
郊区乡下,自建房内。
“嘿,我也是能炒的一手好菜的大厨!”
“你是猪妞。”
“恶评!恶评!今天的菜是我炒的,你没有叫我这个的权利!”
老屋村,一栋较为狭窄的一层水泥自建毛坯房,院落中,一阵阵打闹的声音犹如鸟叫一般叽叽喳喳的响起。
这里是海城农村。
是的。
海城也是有农村的,但还是那句话,海城有钱,所以哪怕是农村,发展相较於外地也十分不错。
像是老屋村这些地方,二十年後便会随着互联网的兴起,逐渐成为网红打卡的旅游村。
但无论如何。
眼下是2003年,该穷还是穷。
至於为什麽会出现在这……很简单,这里是被告人李杰的家。
“行了,别呛到自己。”
简陋的厨房内,徐德看着面前烧柴火的林月,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
厨房内的设施很简陋。
一个土炕,以及一个盖着一层油腻黑色污垢厨桌,此外,便是角落堆积的干柴,还有些蜂窝煤。
“呛不到呛不到。”
林月此时蹲在火炕前,她拿着干柴,往坑里一丢。
被囚禁在土炕中的火焰,犹如一条饥渴的火蛇,瞬间将这块干柴蚕食殆尽,壮大己身。
“哧!”
炽热的火浪烤得林月眯了眯眼,她只觉得自己皮肤干裂有股灼烧的痛感。
半晌後。
“熟了!”
林月惊呼一声,接着就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橱柜中将碗筷全都掏出,旋即将锅里的东西呈上。
凑近一看,赫然是红烧排骨!
红烧排骨色泽鲜艳,酱汁浓郁,肉块鲜嫩,撒上一点点绿色的葱花点缀,令人胃口大开。
“可以啊。”
徐德内心有些诧异,抬头看向身旁的昂着头,双手抱胸一副等待夸奖的林月。
说实话,就算是猪妞,在厨房跟了他一年,耳濡目染之下,厨艺上也是能做出一些‘美食’了。
不过。
徐德表面还是嘴硬道:
“勉勉强强,也就一般,凑活着吃吧。”
林月才不信他的评价,假装没听到,双手抱胸着指挥对方将菜端出去。
“哼哼,今天是我在做饭,你想吃就是猪头!”
自己做了一年的猪妞了,怎麽说也得让对方也做一次。
徐德顿了顿,端着菜临走出厨房之前,回头瞥了她一眼,鄙夷道:
“幼稚。”
话落,他便端着菜离开。
林月:?
不.……不对。
“不行啊不行啊!规则不是这样的!我之前都叫自己猪妞了。”
“你怎麽不叫自己猪头……不对的,你得叫了才能吃啊。”
林月有些急,连忙追上去。
但一出厨房,便见到几个人影此时正坐在树下阴凉处的方桌周围,徐德正将碟子放在桌上。
周围还有王超和钱昊。
除此外。
还有一老一幼。
老人约莫六十多岁,此时面容略显呆滞,坐在树荫下,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孩子则10岁,是个男孩,很瘦.……又瘦又黑,和猴子一样,此时坐在老人身侧;这里虽是他自己的家,可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仿佛是来做客的客人一般。
见此。
林月的脚步微微一顿,逐渐摆上一副淑女的优雅气质,脚步放缓。
等靠近落座在徐德身侧,众人这才开始吃起饭来。
徐德原本还在吃着,但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他下意识侧头看去。
却见,林月此时正用那有些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这麽看我做什麽?”徐德眉头一挑,疑惑道。
“我生气了。”林月小声嘀咕着。
徐德诧异道:“你生气做什麽?”
林月更气了,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开口道:
“我要气死我自己,然後等你发觉自己痛失一个得力干将後,追悔莫及!”
“不对吧。”
徐德更诧异了,
“你可是‘九天飞龙玉面雷元普化众生伏魔万寿真君’啊,哪个阎王爷敢收你?”
林月:.……
徐德试探了两句,“还气吗?”
“气。”
“这个你吃不吃?”
桌下,徐德用小拇指勾了勾对方白腻光滑的手背。
林月低头看去,便见徐德摊开手,掌心中放着两块大白兔奶糖。
“吃。”
“那你现在还气吗?”
“不气了。”
“嗷。”
两人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吃着。
对面。
十岁的李果双手抱着碗,那双明亮的眸子正一眨一眨的,好奇的看着徐德林月,小小的眼神中大大的困惑。
李果歪了歪脑袋,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钱昊。
钱昊看着孩子,揉了揉他的头,小声道:
“嘘,当电视节目看就行。”
“你要是戳穿了,以後吃饭可就没节目看了!”
一旁的王超深以为意的点头。
李果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接着又闷闷的扒了点饭,旋即又站起身,踩在凳子上开始喂养老人。
王超和钱昊没有帮对方。
这是对方成长的一部分,过度的拔苗助长只会害了对方。
此时,只是在对方喂饭的时候,开口问道:
“平日里,你就是这样照顾奶奶的?”
“嗯啊!”
李果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
“那卫生清洁怎麽办?”
王超开口道。
钱昊又开口疑惑的询问着,“你上学呢?十岁了,也该上小学了吧,上学怎麽照顾老人?你妈妈呢?妈妈会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给十岁的孩子问懵了。
李果有些手足无措,最终,索性低下头,一声不吭。
见此一幕。
王超心中窝火,吃饭的心情也没了,此时放下碗筷,烦躁的开口道:
“唉,这狗草的银行!”
说实话,李杰的母亲虽然年纪大了,但实际上案发前完全可以自理。
老人依旧可以做饭,可以买菜,看孩子,接送孩子放学。
可惜,急性病愣是拖出了後遗症,导致成了家庭的负担。
反倒是要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来照顾!
造成这一切的……
便是将其吃干抹净,榨出利益的【惠民安康保险有限公司】!
“嗬嗬,一群茹毛饮血,潜伏在人类社会的伪人。”
钱昊摇摇头,冷声嘲讽。
旋即看向徐德,又道:
“孩子怎麽办?要不要将现状告诉李杰?”
“毕竟,李果总是要上学的,上学就无法照看老人……”
闻言。
徐德放下吃饭的碗筷,缓缓道:
“李杰只是腿断了,不是瘫痪,如果能出来,自然是能代替李果的。”
钱昊双手抱胸,皱起眉来,陷入沉思,最终道:
“有没有办法要点赔偿?”
“毕竟导致现状出现的原因,本身就和【保险公司】与【银行】脱不了干系。”
“李杰杀人是一回事,要赔偿,则又是一件事。”
是的。
理论上这种情况是可以要赔偿的,而且赔偿还不低。
只是。
李果还小,老人又没有自理能力,这怎麽要得到赔偿?
毕竟,要赔偿最起码要有‘要’这个动词。
你总不能指望着,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和银行以及保险公司的老狐狸扯皮吧,这不理想。
除非李杰亲自去要!
可他自己都自身不保了。
至於让徐德等人主动帮扶.……想多了,律师和委托人之间是‘委托、雇佣’关系,而不是律师如木偶师操控木偶一般!
这是违反律师准则的。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
恍惚间。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忽的响起。
徐德回过神来,他看向屋门,旋即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开口询问道:
“谁啊?”
他有些疑惑。
说实话,李杰没什麽亲戚,理论上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来的人与家属并没什麽关系。
而是……
“吱~”
门开了。
门外,七八个身穿正装的人的出现在面前,他们手里有麦克风,脖颈上挂着蓝色工牌,身後还有几个男人扛着摄像头。
“您好,我们是海城晚报的新闻记者。”
领头的女记者见到门开了,连忙将自己的工牌递给徐德,开口道:
“请问,这里是2003年,5月1日海城商业中心枪击案的被告嫌疑人李某老家吗?”
“我们这次想给家属做一期采访。”
“您看.……”
记者?
徐德微微一顿,看着面前这些人,心中了然。
是了。
记者!
这可是【银行案】【保单案】【枪击案】三重重大因素叠加一起,所诞生的最终大案,怎麽可能会没记者关注?
当初,5月1日李杰枪杀魏田後。
整个海城媒体界全都炸开了锅,向着警局蜂拥而至,逼得海城市警局局长都不得不亲自开口回应。
好家夥。
这可是海城市局局长,不是地方的!
除此外,这起案件的舆论甚至还蔓延至了其余各省。
如绿森市,不说陈敬山林国栋这种法学界资深人员,哪怕是作为流浪汉的老鼠都对这案津津乐道。
放在2026年自然看不出什麽。
可现在是2003年,信息交流极度不发达的03年!
就这。
案子还能传到几百公里外,加上市局局长亲自出面.……
足以可见,此案的舆论现在在社会闹的究竟有多凶!
眼下,二审在即.……
所有人视线聚集。
记者自然会再次前来!!!
“请问您方便说一下和李某的关系吗?”
女记者试探性的看着徐德,眉头一挑,流露出些许疑惑。
毕竟,她可不记得被告人家里有这麽个‘亲戚’。
“我?我是被告人的二审辩护律师。”
“我姓徐,称我为徐律师即可。”
徐德缓缓开口。
他对记者实际上没什麽兴趣,正准备让对方等饭後再来呢,恍惚间微微一顿,脑子里又冒出个其余想法。
等等,记者.……舆论……
如果说。
这世界上,在东国有什麽非制式枪是可以杀人、想毙谁就毙谁,那麽……必然是‘舆论’这把枪!
恍惚间,徐德眯了眯眼,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
面前的记者却丝毫有些狐疑,她诧异地扫了眼面前的徐德。
二审辩护律师?
这麽年轻!?
虽然内心这麽想,但女记者的素养却极好,她脸上没流露出任何看清对方的表情,反倒是将麦克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张开嘴,正欲开口。
“徐先生,您……”
她话还没说完。
恍惚间。
“砰!”
面前的屋门忽地被关闭,紧接着就是‘哧’的拉栓声,明显是门被关上了。
记者众人:???
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众人齐齐愣住。
屋内。
“来人是谁?”树荫下,林月疑问道。
徐德面不改色的开口道,“记者,海城晚报,应该是官媒的人,影响很大。”
“记者?”林月微微一顿。
下一秒。
不等她说些什麽,便见徐德将桌上色泽鲜艳的红烧排骨连忙端走,随後放在橱柜锁住。
旋即又端来一些近乎发馊的剩菜剩饭在桌上。
接着,徐德又看了看十岁的李果。
李果有些腼腆,发现徐德注视他後,整个人缩了缩脑袋。
徐德眉头一皱,看着对方身上崭新的衣服,开口道:“他的衣服呢?”
林月下意识回道:“太脏了,旧衣服我放堂屋了,准备等会丢掉,而且……”
林月话也没说完。
下一秒。
便见徐德先去了趟厨房,蹭了把锅底灰,接着回来往孩子的脸上抹去。
原本被林月打理干净的脸蛋,此时变得乌漆嘛黑。
那邋的旧衣服也被找了出来,徐德想了想,还撕破几个洞,这才换给孩子。
林月愣了,连忙开口询问道:
“不是,你要干什麽?”
“干什麽?肯定是博同情啊!”
徐德道:“现有的舆论啊,不用白不用!”
司法是无情的,但说到底,也是建立在‘信’字的基础上,而什麽是信?自然是社会的反馈!
於是,一般一起案件除了会看证据以外.……还会看案件舆论!
如果一起案件,舆论高到了一定地步.……
那麽,为了安抚舆论,往往审判长便会动用‘自由心裁’将案件判罚结果偏向舆论的方向。
“博同情?”
林月一愣,立马明白对方的意思,错愕道:
“你想让舆论也营造出一种,咱们要打减刑的氛围?”
“不行的,这个绝对不行呀!”
“咱们是来博好名声、要口碑的,不能哄骗居民,操弄舆论啊!”
“会玩火自焚的!”
说实话。
检察官那边都开始怀疑徐德另有图谋,原告人杜藤那边必然很难会相信徐德只打减刑。
但这是存在没有足够的因素让他们信任的情况下!
如果说.……
几十个人,认为徐德是在打减刑呢?
如果。
几百个人,认为徐德在打减刑呢?
甚至是,几万、几百万,乃至是上千万人!
当整座海城,甚至是外面几省,都认为徐德要打减刑,那麽,这时,杜藤在这种环境中,他只会愈发不自信。
为什麽?
因为每一个人信任,都是对杜藤的‘怀疑徐德’思维的一次否定!
数千万次否定,哪怕你智比诸葛,估摸着也会自我怀疑到极致!
甚至说。
因为只能减刑……
舆论必定会迫使地方基层单位,对李果和李杰母亲安排好一切事宜,像是捐款也必然不会少。
更别提.……
“还能崩法院一‘枪’!”
“林律师,二审开庭的法院可是高院啊,还是海城高院,单位位格属实是太高,咱们按之前的想法打确实是有些玩火自焚。”
“但有舆论的加持就不同了。”
“哪怕玩的再过,只要舆论偏向咱们,法院也只能按流程办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埋头认了!”
徐德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个一箭三雕的想法,他眼中闪烁出精光,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但问题也来了。
“你这不纯玩火自焚!?”
林月则是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什麽叫,卷着舆论强行让高院认了!?
可若是舆论反应过来了呢?
反应过来,徐德说只打‘减刑’是在博取他们的同情心,然後给自己谋‘私利’怎麽办?
没有人喜欢被耍。
但话又说回来了。
“法院能认,那些组成舆论的居民肯定也能捏鼻子认了啊!”
徐德脸上流露出诧异,很是不满道:
“毕竟,舆论的同情心本身就是偏向被告方的。”
“咱们做出了‘超出预期’的成果……如果你是居民,你看到了,是会骂我两句让法院判李杰死刑,还是见缝插针,二度给高院进行压力?”
会压力高院吗?
肯定会的!
毕竟,徐德给出的辩护角度虽然和‘承诺’的不同,但依旧合理,且完全符合法例。
这时候,高院完全可以采纳此条建议的情况下,那麽,案件走向就成了两个画面。
一,法官宣布不采纳,维持原判,李杰死刑,家庭瞬间塌落。
二,法官宣布采纳,李杰无罪,出狱後回家,家庭圆满。
如果你是居民。
在看到希望的情况下,是会骂徐德两句,然後愤怒的让李杰去死。
还是犹如。
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人,迫使法院采纳第二个结果?
“给‘舆论’这火堆添柴,肯定容易让火超出掌握范围,愈烧愈烈,容易出事。”
“但出事烧不到咱们。”
徐德看了眼门口,兴致冲冲的对着林月,将脑子里的思路说出来。
“虽然,玩火的是咱们,可挨烧的却是高院!”
“届时,高院会被架住,看起来很惨……可咱们却是实打实的获利,能胜诉啊!”
“总不能为了良心连胜诉都不要了吧!”
“至於麻烦?”
徐德顿了顿,给了林月一个认真严肃的眼神,微微点头道:
“你知道的。”
“海城,是东国人民共和国,经济最为发达,商业最为繁荣的一线城市!”
“能将这地方治理成这般的官员,能力绝对毋庸置疑!”
“所以。”
“区区舆论罢了。”
“我们要对海城高级人民法院的法官有信任,要相信他们,一定能抗住压力!”
话落。
徐德给林月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林月呆在原地,嘴唇蠕动片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麽叫……
玩火的是自己。
但挨烧的却是法院?
合着只要烧不到自己就能玩是吧!
唉.……
“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行。”林月想了想,虽然一开始被对方的想法吓到,可越想,却越觉得没什麽问题。
尤其是,徐德的‘谎言’,本质上并不是欺骗,而是给予更好的,是给舆论从绝望带来希望。
舆论怎麽可能会反噬这种‘好律师’!?
说实话。
如果真能胜诉。
海城居民还得谢谢徐德呢!
所以.……
“哒哒哒!”
徐德收回注视脏兮兮李果的视线,迈开步子,往正门走去。
“哢!”
他将木门上的木栓扯开,大门被重新打开。
门外。
几个记者有些摸不着脑袋,此时看到重新出现的徐德,更是不知道他在卖什麽葫芦药。
徐德则率先开口道:
“我跟家属沟通好了,你们进来采访便是。”
“家里正在吃午饭……有些寒酸,还请见谅。”
徐德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侧身,强颜欢笑一般让对方进来。
几个记者见到能进门,索性也懒得想之前徐德的事。
众人鱼贯而入。
一进门,女记者就恰好看到了脸上乌黑,正拿着馊掉的饭,看起来像是要给老人喂食的十岁孩子李果。
李果穿着脏到说一句抹布都算抬举的破洞衣裳,脸上乌黑,浑身满是污垢,此时那双眸子,闪烁出警惕的光芒。
看到孩子。
女记者微微一顿,脑子里浮现到案子後,眼神逐渐复杂。
她强行扯出一丝笑容,正欲问些什麽,靠近後,却恰好看到桌上与李果碗里的饭菜。
哪怕是离着几米远,她也能闻到那股酸臭味!
“徐律师,这些东西是不是馊了!?”
女记者回头,震惊的看着徐德。
徐德脸上有些唏嘘,苦笑道:
“是馊了。”
“但没办法啊,孩子父亲在看守所,家里也没其他人,平日里也就靠邻居救济。”
“就这点馊饭……嗬,也是来之不易。”
馊饭都来之不易!?
女记者不懂,但大为震惊,心中情绪可谓翻江倒海,看着那缩在树後的孩子,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啊。
确实。
老人已经没自理能力了,还得靠孩子照顾。
李杰被羁押後,哪怕是减刑辩护胜诉,也得被关进监狱,而监狱,可没有因为‘照顾孩子’而直接保释的规定。
也就是说。
这起案子……不出意外,只能以这种角度结束,当事人也只能顺着这条路,走到结局。
沉默片刻,女记者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了采访。
……
约莫三小时後。
记者一行人离开院落,临走前,记者还留了两百块。
而伴随着他们离开。
当天。
海城晚报中,一份散发着温热的油墨气味的报纸,也逐渐散播开来。
所有拿到报纸,看清上述内容的人,面色纷纷一顿,无不破口大骂,那消失已久的记忆与情绪,此刻竟重新涌上脑海。
“他妈的,这帮骗子.……应急的钱都不给,这还是银行吗?这简直就是土匪!”
“唉,可惜孩子了,年纪轻轻的,就要背负这种责任.……”
“没人管管吗?银行那些狗东西到现在都没判无所谓,最起码先让这些人活下来啊!?”
“难管啊,老人单独很难评上五保,家里有个孩子,哪怕孩子只是个幼童,但也算义务人,评不上五保;被告人李杰活着还能有个残疾人补贴,但人一死,残疾补贴也得停.……”
“【惠民安康保险】.……这帮畜生真就没人能管得了吗!?”
“我看只杀魏田一个怕是不够啊!”
……
……
8月31日。
海城有关案件的舆论激增,又或者说,这起案件的舆论自始至终都未消失,只是随着一审闭庭被掩埋了起来。
此时,才被人重新挖出!
……
9月1日。
【惠民安康保险公司】
死者魏田之子,魏源开过一次股东大会後,针对近期突然暴增的舆论被各个股东以背锅的人员痛斥,魏源脸色难看。
他不明白,为什麽舆论会爆发的这麽快,毕竟一审都打完了,二审还没开庭,舆论竟然也能这般应激……
与此同时。
原告人,民诉代理人的律师杜藤,则是微微陷入迟疑。
他看着报纸中,那句【辩护律师声称,这起减刑辩护任重而道远】的话语,陷入沉默。
杜藤对自己的思索头一次进行了质疑。
会不会.……是自己过於谨慎了?
也许,对方确实就是在打辩护呢?
保险起见。
杜藤决定再观察观察。
……
9月3日。
距离开庭还有六天。
海城,市级检察院以及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本案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方面是充当‘恶人’的检察院,接到了无数辱骂电话。
另一方面,舆论又将高院高高架起,好似放在烈火上炙烤。
承办案件的检察官与审判长,总感觉有些奇怪,却又不知因为什麽原因。
……
9月4日。
距离开庭还剩五天时间。
杜藤没有再关注徐德,他感觉对方应当与报纸上所说相同,於是乎,便收回自己的精力。
反倒是开始负责起有关公司的法务公关。
开始处理起舆论影响起来。
……
9月6日。
临近开庭,海城舆论再次暴增,多方人员的压力倍增。
法院与检察官开始做最後的处理,不断联系被控辩双方,在舆论的影响下,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
当然。
除了被告。
但被告方对其余人感受到的压力表示理解,毕竟压力是他搞的。
所以徐德表现得很善解人意。
直到……
9月7日.……
9月8日.……
……
……
9月9日。
枪击案,海城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当天.……
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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