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公宣判......
话落的刹那,整个第一法庭众人眉头微微一皱。
听审席有人叹气,有人迟疑,但更多的便是无奈。
被告人席位,李杰垂着头,看不出其情绪,只有表面上两只紧握的拳头能看出其内心。
审判台上。
审判长赵忠眼中并无波澜,面色平静,那张满是威严的视线,此时缓缓挪到被告席上,正准备开口说话,却不料。
原告人席位上,律师杜藤微微一顿,旋即伸手示意有话要说。
赵忠顿了顿,看向他,微微颔首。
“原告方有何异议?”
一般来说。
民事诉讼都是在定下刑事後,放到最末尾再解决。
但...这起案件不同。
不说别的,单单是那索求的赔偿金数额...说实话,完全合理,但如果可以的话,赵忠也不是很想按照一审数额裁决。
此外,死者的身份也较为特殊,所以审理期间给予一定重视完全可以。
而此时。
听到赵忠的话落下,原告方的杜藤也微微吸了口气,旋即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容,他道:
“审判长,有关公诉方所表述诉书,我方不存在任何异议。”
“但...有关案发过程,经过休庭期的调查,我方发现一点遗漏问题。”
“所以,就本次开庭,想进行些许己方意见的表述!”
遗漏问题?
那就是...指控?其余指控!?
对方认为诉书中的指控并不完整?想添加新的刑事犯罪指控!?
不,不行的,刑事中,有资格进行刑事指控的只有公诉人,原告民诉律师...字如其名,基本只能行使民事领域的权柄。
想指控?这已经越权违规了!
所以......
“民诉律师,你方确定?”
审判台上,有个法官眉头皱起,看了眼听审席,又看着杜藤询问。
“我方确定。”杜藤点点头。
这种法例他自然知晓,至於知晓为什麽还敢这麽干,
“我方...只是表达一下自身意见,为庭审後续的民事诉讼部分进行些许便利,避免纠纷。”杜藤缓缓道。
审判长赵忠点点头,颔首道:“请表述。”
三个字落下。
律师杜藤微微一顿,旋即将视线挪到身侧的王燕身上。
女律师王燕没过多犹豫,只是站起身,拿着一份文件,缓缓开口道: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就本案,我方仅代表被害人家属发表一些意见。”
说着。
她微微一顿,众人视线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就连徐德,此时也盯着她,眯了眯眼,想看对方在耍什麽花招。
而就在这种气氛下,王燕开口了。
“审判长。”
“被告嫌疑人李杰,在2003年5月1日杀害受害者魏田之前,双方矛盾便已发生。”
“先前公诉方已将矛盾前後讲述清晰,也就是由海城市所承办的案件‘银行案’‘保单案’。”
“其中,双方的直接矛盾,是‘保单案’,而有关此案,无论是由基层法院负责的一审,还是中院负责的二审,均已审判完毕。”
说着。
律师王燕微微一顿,她伸出手,将一份裁决书放在手中,旋即环视周围一圈,便开口道:
“而这,便是就此案,所做出的最终裁决。”
“被告方【惠民安康保险责任有限公司】,无罪,不触及任何《刑事》《民事》罪责或过错,双方交易均合法!”
这是......什麽意思?
一番前因後果逻辑缜密的话落下,众人眉头微微一滞,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微微变换,右手抵住下巴。
由李杰率先打响的‘保单案’判决结果没人不知道。
李杰败诉,保险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判决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只是...这和眼下这起案件有什麽关系?
还是说......
“啧,这帮律师,心真够狠的啊。”
被告席上,徐德眯了眯眼,旋即眉头微挑,立马意识到对方在做什麽,当即呢喃一句。
而近乎是他这句呢喃出口的瞬间,审判区对面的王燕,便立马有了动静。
只听。
王燕突然话锋一转,那双视线锋利无比,像是铁钩一样,瞬间挖进被告人席位的李杰身上,她大声道:
“也就是说,死者魏田,从法理上,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被告人的事。”
“但是!”
“在作案期间,被告人缠上我方受害者後,曾高喊‘给我26w’这些话语!”
“在遭受到否定态度後。”
“被告嫌疑人李某,却使用武力,企图以物理威胁、侵犯人身安全的形式获取钱财!”
“综上所述。”
律师王燕微微一顿,紧接着,眸子一凝,没说完的话脱口而出。
“我方委托人认为。”
“被告嫌疑人李某,明显触犯《刑事》第263条‘抢劫罪’!”
“即:2003年,5月1日,李某持枪於海城市中心,闹市街区金兰步行街,对案件受害者魏田持械抢劫,最终导致被害人当场死亡!”
抢...
抢劫?
持枪抢劫致人死亡!?
话落的刹那,整个现场顿时错愕,听审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激情杀人吗?怎麽又扯到抢劫上了......”
“这能算抢劫?”
“说的难听点,一个没了一条腿的残废,能抢劫数人?不是,他怎麽敢说的?”
“不对不对...等等,我想了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听审席中,轰然爆发出一股小声的骚动,众人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诧异之色。
说实话。
能进入这起案子旁听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素质自然不用说。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会出现骚动...足以可见,原告方的话语引起了众人多大的震惊!
此刻。
先前央媒的青年摄影师在下方坐不住了,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女记者。
沉声开口道:
“孙姐。”
“抢劫?不对,那26w不是保单的交易吗?保单是非法取得,理论上...被告人是在索取自己的钱财才对,这怎麽算得上是抢劫!?”
“至多,也只会被划分到‘追债过激,随即激情杀人’的分类中才对。”
“这和抢劫有什麽关系!?”
身侧的央媒记者孙姐,此时眸光微微闪烁,流露出些许思索神色。
良久後,孙姐微微一顿,思绪想通,脸上流露出些震惊,语气低沉道:
“我明白了。”
“还记得原告方,一开始说的是什麽吗?”
青年摄影师微微一顿,旋即迟疑起来,脑海中开始回忆。
王燕一开始说什麽了?
是保单案已判!
保险公司没有任何过错!
换句话说......
“就是公司没欠被告人一分钱,公司方没有任何过错。”
“所以,李杰的‘追债’...在法律上就站不住脚跟,因为法律中压根不存在公司‘欠债’。”
孙姐越说,语气越是凝重。
“既没欠债,那被告人李杰也就没有追讨的权利,只能是‘要’。”
“要钱不行且动手...那就是‘抢’!”
“所以,总的来说......这还真的能称得上一句‘抢劫’!”
话落过後。
青年摄影师微微愣住,旋即整个人有些发懵。
还真能称得上一句抢...或者说,从现实角度上不构成抢劫,所有人都知道保险公司的钱,是通过民事欺诈手段得来的。
但问题也来了。
从法律的角度来看。
银行案没宣判,没判就代表银行无罪!
银行无罪,保险公司无罪,那李杰去要钱,甚至还带着‘枪’......法理上可不就是抢劫吗!?
青年摄影师愣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这.......”
.......
“这人还挺狠啊...嗬嗬,这帮被钱迷了眼的兽人。”
被告席上。
律师钱昊眯了眯眼睛,低声交流一句。
身侧的王超眉头紧蹙,看向徐德,小声询问,“怎麽办?”
王超的法律能力并不是很强悍,但...他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帽子被扣在脑袋上会是什麽下场!
‘海城’‘闹市区’‘持枪’‘抢劫’‘杀人’.......
这一连串的因素叠加在一起,起步就是死刑!
从东国建国至今,持枪抢劫杀人,且还是枪杀的,王超就没见过几个不死的。
是的,换句话说,占了这些因素的,确实有概率不死。
可......那些不死的你得看人家的条件!
总体分为四大减刑情形。
一,立功或自首;二,证据瑕疵,也就是证据链不足;三,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四,被害人谅解(酌定情节);五......
五就很简单粗暴了。
未成年、孕妇、精神病,此类法律无敌之人。
除开上述...但凡你持枪杀人,死刑的概率无限接近百分百!
那麽问题来了。
李杰没立功自首,此案证据完整,也不享受法律保护,家属还在追责。
“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司法宣判公司无罪无过错。”
王超小声嘀咕着,“也就是说,法律也不认为魏田有错。”
“至少从法理角度上他没错!”
既如此......只要院方裁定的不是激情杀人而是抢劫。
那,李杰百分百会死!
判死刑的概率比一审还大!!!
想到这。
“有点难搞,不能让对方坐实这一点。”
律师钱昊,此时眸光一闪,稍稍靠近徐德,低声说道:
“否则,哪怕後续能取得‘凶器’的定义权,但也极有可能会被裁定抢劫+故意伤害!”
“这帮兽人...真是为了让李杰死一点余力都不留!”
“两套作案行为逻辑,拿到开庭才说,摆明了是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害怕一审的过程被咱们找出了漏洞。”
徐德点点头,脸色认真起来。
按照他们的思路来看。
抢夺‘凶器’定义权,只要夺下,认定凶器不是枪,那麽,死者和被告就是简单的矛盾,案件也只是意外。
可...若是被扣个这种帽子...哪怕凶器不裁定是枪,可对方也能顺势来个抢劫未遂的帽子!
总的来说......
“嗬。”
“庭审之前不举证,一点口风不留,估摸着就是留在庭审期突袭,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哪怕司法不认定这是抢劫,但...依旧能对审判长的‘心裁’施加影响。”
“藏着掖着喜欢玩阴的,真是帮畜生!”
徐德冷眼看着原告方缓缓坐下的画面,旋即微微一顿,脸上表情稍缓。
“还好。”
“咱们半斤对八两。”
“我也是畜生。”
......
......
“原告人,请注意你方身份!”
审判台上,此时传来一道喝声。
抬头看去,便是审判长赵忠那张饱含威严的脸,对方面色深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原告人席位。
律师王燕此时温和的开口道:
“审判长,上述我方所说,并未针对被告进行的正式的刑事指控。”
“而是由‘被害人家属’自身认为,经由我方代为转告,发表自身意见。”
“否则,在刑事裁定过後,民诉部分我方争取经济之际所表述的依仗,会与案情有些许冲突。”
不是指控,只是意见。
并且,也是为了民事经济做铺垫......
但无论怎麽说,这行为,就是在刑事指控!
公诉人席位。
几个检察官看着他们,眉头眯了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善。
审判台上。
审判长赵忠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半晌才收回眼神。
对方所言...他找不到驳回的角度。
最终。
“砰!”
一道清脆的锤声,将整个第一法庭,众人思绪拉回。
只见赵忠收回锤子,将脑袋挪到被告席身上,他开口道:
“被告方。”
“有关上述公诉方诉书陈述,以及被害人家属所言,你方,是否存有异议?”
有异议吗?
肯定有!
“异议!异议!我方有很强烈的异议要表述!”
“审判长,原告人这是在庭审突袭,这种行为,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与精力!”
原告席上。
此刻,只见徐德脸上流露出强烈的情绪,他站起身,双手抵住桌子,大声发表自身意见。
整个人面容微红,仿佛是被气笑一般,盯着原告方。
“从一审结束,至二审开庭期间。”
“时间拢共有足足三个月的空闲时间!”
“而这三月之内,却并不存在任何举证、交流、联系等行为方式进行表述态度!”
“反倒是在开庭後才说。”
“这是什麽行为?”
“这是对司法程序的践踏、法律的蔑视!”
徐德大声控诉,声音回荡在众人耳旁。
很明显,他接受不了庭审突袭。
或者说。
他,最看不惯这些喜欢搞证据突袭的律师了!!!
只是话落的刹那。
原告人席位,屁股还没捂热的王燕,闻言後抬头诧异的看了眼徐德,接着和杜藤对视一眼。
“反应有点不对啊。”王燕小声呢喃。
说实话。
他们确实是在搞突袭。
没办法,从外界名声,以及广为流传的战绩来看,徐德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但问题来了。
从8月初承接案件,至眼下的9月9日...对方愣是什麽都没干!
哦,也不是什麽都没干,毕竟多少是申请了两份鉴证。
但这两份鉴证说破天也就打减刑啊!
且,鉴定到手後真就什麽动作都没有,这与对方名声,又或是自己手里得来的消息完全不匹配啊。
要知道就连严密和丁岩都谎称肚痛离开。
丁岩跑路可谓人之常情,速度之快在整个海城都算有名的,可...严密却是破天荒头一次,对方这麽不想见到徐德.......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情报和这人绝对有一个出错的!
於是乎,这次庭审突袭来了,既是一次攻击。
也是一次试探!
万一,对方真从原先的案情中查出什麽东西,他们也好快速转变指控方向,重新建立优势。
可眼下不讲内容,直接骂人是什麽意思?
“继续。”律师杜藤思索片刻,最终皱眉,小声示意。
“好。”
王燕颔首,接着开口回道:
“审判长,我方并非庭审突袭!”
“首先,这并非以证据形式出现在庭审,其次,这也仅是家属的表态。”
“在此之前,我方代理人对此也毫不知情。”
话落的刹那。
被告席。
徐德却是深吸一口气,稍稍思索後,开口道:
“审判长。”
“原告方所言我方认为有些许不妥,首先,对方虽说是死者家属的态度,但在司法上,所谓态度向来是对被告方‘是否追责’!”
“而绝非参与到指控环节。”
闻言。
审判台上的法官稍稍迟疑,正准备说话。
徐德却再次开口道:
“我方有三点作为参考。”
“首先,一,被害人家属的态度,仅存在於‘构思’,也就是无端揣摩,不存在任何证据佐证。”
“二,对方不具备任何司法效力的身份,如若存在,那麽,我想,依照规定,应当请对方就本案进行回避。”
“三,公诉方才是进行指控一方!”
换句话说。
便是指控是检察官干的事,家属的态度无非是是否愿意谅解和签署谅解书,这才算态度。
所谓的认为对方是抢劫...这是公诉方的事!
果不其然。
这话落下後,在场众人下意识将视线投到公诉席上,视线古怪。
至於公诉方......
“嗬,杜藤这人...唉。”
检察官梁秉信脸色不太好,他瞥了眼杜藤,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郑通则没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略带深意的瞥了眼被告席的徐德,接着点点头,开口道:
“被告律师...挺不错的。”
“有股子机灵劲。”
确实不错。
正常律师也许会被王燕杜藤的话扯入指控中,彼此间针对是否‘抢劫’进行拉扯!
这是个坏招。
是的,常人下意识会干的事,只要你干了,那麽,基本就中了圈套!
为什麽?
首先,先思考一下,一份指控,是如何从‘虚’转‘实’的?
自然是经过讨论,无数的讨论裁定出无数客观信息,经过这些信息,最终,验证指控为真。
如果徐德和杜藤进行拉扯,在‘抢劫’这问题上不断拉扯,那麽,在拉扯期间,终究会有那麽几条线索,成为杜藤那边的‘客观证据’,对‘抢劫’进行佐证。
反倒不如,直接利用‘庭审突袭’将其全盘否定。
不给任何辩论与拉扯的机会!
“确实不错,还帮公诉说话。”
梁秉信点点头,“否则...这对公诉来说,也算个攻击。”
诉书更改,就是承认公诉方能力出错,他们肯定不愿意,所以徐德这番言论...倒也歪打正着,符合他们心意,令三人看徐德稍稍顺眼几分。
话落过後。
三人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等着。
审判台上。
“原告人,你方是否有佐证要进行举证!?”
审判长赵忠顿了顿,看向杜藤王燕,眸光微凝,意有所指的开口。
佐证?
说实话这是有的。
不管是保单案的二审判决,还是银行案还未宣判的案件。
甚至是现场参与过‘殴打李杰’的司机,对方都可以作证,李杰确实是说了‘将26w给我’诸如此类的话。
可问题也来了。
“坏事,对方...很精明。”
“证据有点掏不出啊......”
律师王燕皱了皱眉,存在公文包里的几份材料此时略显烫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如果对方与自己讨论,他还能把对方扯下来辩论。
可直接将‘证据突袭’摆在明面......
那他们这证据还怎麽拿?
正常拿出来?
别开玩笑了!
拿出来的瞬间,审判台上那三只老狐狸,他们不会问证据是什麽,只会问为什麽庭审前不递交不举证!
这你怎麽回?说证据到手的时间不够?别想了,这玩意分分锺给你查出来!
到时候定个‘庭审突袭’的帽子......
不说观点是否会不被采纳。
哪怕是人,都有可能被直接逐出法庭!
“我觉得不能放手,被告席的态度有问题,说实话...有点应激。”
王燕再次开口,她盯着徐德。
杜藤也看着,他思索半晌,最终却是摇摇头,低声道:
“赵忠这老东西六亲不认,一旦裁定‘突袭’,绝对还会让驱逐律师出庭!”
被告方没了律师案子会进行不下去,基本不驱逐。
可原告律师没了可不影响案件进展,赵忠是真会驱逐!
至於,徐德是不是有什麽後手想施展......
“审判长,我方并非庭审突袭,仅仅只是代委托人表述态度,无其余证据准备举证。”
律师杜藤抬头,他温和的开口,声音在众人耳旁回荡,说话的同时,便按住王燕准备抽材料的胳膊。
但话又没完全说死。
“但同样。”
“身为代理人,我方对委托人的态度持保留态度。”
不举证,也不给法官驳回的机会,而是一个‘保留’。
审判台上,审判长赵忠微微颔首。
接着视线瞥到被告席身上,示意对方道:
“被告方,你方,就本案,公诉方所递交诉书,是否有异议要进行表述?”
话落的刹那。
众人微微一顿,思绪停止,视线投到徐德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与无奈。
这话...基本就是在让被告方辩诉了。
怎麽辩?说实话,诉书中写的逻辑很缜密,从案发到结束,从上年的银行案至眼下的二审开庭。
理论上,压根不存在任何‘证据链不足’的可能!
“审判长,我方有异议!”
就在众人眼神复杂,思索之际,徐德忽的站起身。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缓缓道:
“如同先前原告方一样。”
“就本案,我方先向审判台、听审席诸位,介绍一下我方委托人身体状况。”
话落,原告席杜藤微微一顿,诧异的看着对方。
徐德却是没理会,他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继续道:
“首先,我方委托人名为李杰,36岁,右腿缺失,从一侧髋关节离断。”
“这在国家标准中,属於极重度残疾。”
“也就是三级伤残!”
三级伤残,这甚至比当初第九医院,被捅了十几刀加器官衰竭的伤残还重。
只是......
他说这些做什麽?
“在这里,我方首先要感谢的是,公诉方考虑到我方委托人的伤残,不仅没有过度审讯,反倒在了解家属状况之际,还给其家人联络了地方基层机构。”
“避免家属无人照顾酿出惨状的情况。”
徐德微微开口,看着公诉席众人示好的笑道。
他是个有礼貌的律师。
既然人家做了,那他自然也得展现一下自己的礼貌!
公诉席三个检察官微微一顿,旋即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有些缓和,且不经意的瞥了眼原告人。
“嗬嗬,原告律师在侵权,反倒是被告给咱们说了句好话......”
梁秉信小声呢喃着。
听审席数百人坐着,徐德当众说一下虽然作用不大,可作用不大也得是有作用不是?
“也不知道都是谁在乱传,搞得他名声那般臭...估摸着又是些输不起的对手了。”
梁秉信低声道。
其余两个检察官颔首。
对手律师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比本该是队友的杜藤等人好。
而此时,被告席。
“综上,便是我方委托人的身体信息。”
“既然如此,那麽......”
说到这。
徐德微微一顿,忽的眼眸微亮,精光闪烁。
正如他刚才所说。
自己向来是个懂礼貌的律师!
‘礼’既已经彰显完毕,那麽...该轮到‘兵’了!
先礼後兵!!!
徐德眼神一凝,立马道:
“审判长,就本案,公诉人所表述诉书中,我方认为诉书与事实不符存在明显且重大的纰漏!”
“这是极不负责任的疏漏。”
“一切针对我方委托人的刑事指控,我方......”
“全盘否定!!!”
全...全盘否定?
四个字落下的刹那,现场骤然间凝滞,好似时间都随之停止。
公诉席上。
三个检察官脸色错愕,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被告席的徐德,大脑一片空白。
徐德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站起身,面向审判台,语气坚决,几个字在整个第一法庭回荡,声音极其洪亮,只听他开口道:
“我方,为被告人李杰,做......”
“无罪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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