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知道硬碰硬没用。
于是，他将手中的包裹呈递到了御案上。
“父皇，这是郭年此行在凤阳查抄的账目汇总，以及那些豪绅与朝中武将勾结的罪证。郭年不仅替朝廷追回了三百万石的存粮，更是彻底肃清了淮西的贪腐毒瘤。”
朱标试图用这份泼天的功劳，来平息朱元璋的怒火。
“儿臣恳请父皇，看在郭少卿立下如此大功的份上，宽恕他这一次吧！”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个包裹，眼神微微眯起。
这包裹里的东西，他其实早就通过锦衣卫的密报知晓了大概。
但他没想到，郭年竟然真把这些证据，完完整整地交了上来。
“这小子……”
“这是想拿这三百万石粮食和武将把柄来换他的命啊！”
朱元璋在心里暗自冷笑。
他随手翻看着那份记录着凤阳府豪绅罪证的账册。
虽然这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但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漠。
他将账册扔回桌案上，语气淡淡：
“这小子，倒是真给咱抠出不少余粮。”
朱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道：
“父皇！郭年此行，不仅替大明国库追回了三百万石的存粮，更是彻底铲除了那些欺压百姓、阻挠新政的毒瘤！”
“儿臣恳请父皇，念在郭年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份上，宽恕他让儿臣涉险之过，将他从诏狱中释放吧！”
“功过相抵？”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神霸道得不讲道理。
“标儿，你记住了。”
“他立的功，咱自然会重重赏他，这是朝廷的赏罚分明！”
“但他犯的错，他也必须给咱待在牢里好好受着！”
“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绝不能混为一谈！”
朱标心中一急。
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飞速思索。
最终，决定抛出郭年之前跟他提过的那个更深远的构想。
“父皇！”
朱标再次躬身，神色变得郑重。
“郭年此行，除了清理军屯，还向儿臣提出一个关乎大明百年财赋的宏大设想！”
“他认为，大明国库之所以空虚，是因为朝廷的赋税一直只盯着农民的田地。而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贾，却几乎不交什么税！”
“郭年提议……大明应当重定工商之法，开征商税！”
“商税？”
朱元璋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猛地一皱。
在大明朝，甚至在历朝历代，重农抑商都是绝对的国策。
商业税虽然也有，但比例极低，因为在封建统治者看来，商人是贱业，农业才是国之根本。
而且，朱元璋本人对那些投机倒把的商人，向来是极其反感的。
朱标见父皇面露疑色，连忙将郭年关于“财富集中”和“贫富分化”的理论，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父皇，那些豪绅利用手中的财富和免税特权，疯狂兼并土地。长此以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活不下去，大明的根基就会动摇啊！”
“若是能开征商税，不仅能充盈国库，还能遏制那些豪绅的贪婪，可谓是一举两得！”
朱标说得慷慨激昂。
眼中更是闪烁着对未来改革的憧憬。
但他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阴沉。
甚至，那双深邃的眼里，已经开始凝聚起一股……戾气！
“这些……都是郭年教你的？”
朱元璋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
朱标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他甚至有些骄傲地抬起头。
“儿臣在凤阳，亲眼目睹了底层百姓的苦难。儿臣才真正明白，郭年所言非虚。”
“父皇，儿臣从郭年身上，真的学到了很多。不仅是治国理政的手段，更是那种‘天下为公、以民为重’的悲悯之心！”
“儿臣觉得，有了郭年这等国士的辅佐，大明的未来……”
“够了！”
朱元璋突然厉喝打断了朱标的话。
那声音中透着的愤怒和冰冷，让朱标瞬间愣在了原地。
“学到了很多？很好！”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眼神危险：“既然他郭年这么有本事，那你最好把他的那些本事，全都给咱一滴不落地学过来！”
“学得越多越好！”
朱标听着这句似褒实贬的反话，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安。
“父皇……您这是何意？”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心中那股对郭年压抑已久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
大明的天下，是朱家的天下！
他朱重八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绝不允许别人的思想凌驾之上！
标儿是未来的皇帝，他的思想，必须是属于帝王的冷酷和理智！而不是被一个外臣的所谓“天下为公”所洗脑、所同化！
如果标儿的思想被郭年主导，那这大明朝——
到底是姓朱？还是姓郭？！
“郭年……”
“既然你的东西，标儿都已经学到了。那你这个‘老师’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为了我朱家权力的纯洁，为了标儿能成为真正的帝王……”
“你，必须——死！！！”
“退下吧。”朱元璋收敛了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至于郭年，让他在诏狱里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朱标看着父皇那决绝而冷漠的眼神。
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他只能无奈和苦涩地行了礼，退出了大殿。
他觉得，父皇应该只是在气头上，过段日子等火气消了，自然会放郭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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