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济观的大门前。
清风拉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丘玄清的手。
一大一小，静静地目送着郭年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青石台阶尽头。
“道长……”
清风擦了擦眼泪，仰起头看着丘玄清，不舍地问道：
“袁师叔他……到底干嘛去了呀？”
“他真要去屠龙吗？”
丘玄清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老道，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万象。
他没有看袁珙。而是一直目视着郭年的背影。
“他？”
丘玄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去屠龙。”
“他是跟着某人，去做一件……改日换月的大事去了。”
丘玄清收回目光。
牵着清风的手，转身向着大殿内走去。
“走吧，清风。”
“这世间的风雨咱们管不了。”
“咱们能做的，只有守好这观里的香火。”
“那大道，他们自会去走的。”
……
年三十。
是除夕。
辽东南道，金州城。
寒风也被这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给冲淡了几分。
街道上虽然算不上繁华，但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给这片苦寒的边疆大地添了一抹难得的暖色。
都指挥使司，内堂。
郭年正与姚广孝、袁珙两人商议着开春后的屯田和水利规划。
“袁先生，你说的这种‘引水倒灌’的法子，在辽东这种冻土层极厚的地方，真的可行吗？”郭年指着地图上一条干涸的河床问道。
“大人放心！我实地勘测过了，只要在开春冰雪融化之际，利用地形……”袁珙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
袁珙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农技理论。
门外，张玉满面红光地大步走了进来。
“郭大人！”
张玉抱拳，声音洪亮，“刚刚前线又传来捷报！冯帅和蓝侯爷步步为营，已经成功拔掉了纳哈出在外围的三个重要据点！大军正在稳步向辽东北方推进！”
“照这个打法，开春之前，定能将纳哈出的主力彻底扑灭！”
张玉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圣上这次的谋划，真是天衣无缝啊！纳哈出这回算是彻底插翅难逃了！”
听到这接连不断的捷报。
袁珙和姚广孝也纷纷点头附和，认为大局已定。
然而。
郭年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放下炭笔，眉头微微皱起，清醒的冷峻道：
“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松懈。”
“行百里者半九十。”
“战争的胜负，往往就差在最后那一哆嗦上。”
“纳哈出是被逼入绝境了，但困兽之斗，才是最疯狂、最致命的！”
张玉闻言，心中一凛：“属下明白！”
正说着。
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小昭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郭大人！大师！别忙活啦，快出来看看呀！”
在小昭身后。
一向冷酷的蒋瓛，此刻却像个人力车夫。
他的双手、肩膀，甚至连脖子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和竹篮。
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肉食、干果、甚至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辽东胖头鱼。
看着蒋瓛这副滑稽的模样，郭年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哟，咱们的蒋大指挥使，什么时候改行当搬运工了？”郭年上下打量着蒋瓛，眼神在小昭和他之间来回暧昧地扫视着。
小昭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个熟透的苹果。
“我……我本来执意要自己提的！”
小昭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可是蒋大人非不让，非说这些粗活累活不能让姑娘家干，硬是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蒋瓛那张万年冰山脸，此刻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眼睛看着屋顶，硬邦邦地解释道：“咳咳……属下是觉得，这种重活，自然该由属下这等粗人来做。总不能累着小昭姑娘。”
“哦——原来如此啊。”
郭年故意拖长了音调。
一旁的张玉作为过来人，更是忍不住露出“我懂的”的姨母笑，但他也识趣地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
小昭被大家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郭大人！主子说了，今天除夕，她要亲自下厨，给大家好好做一顿年夜饭！”
小昭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主子让我来问问您，除了这些，您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家乡菜？”
郭年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不仅有大鱼大肉，还有各种繁琐的糕点和汤品。
“这有些铺张了。”
郭年摇了摇头，“随便做几个家常菜就行了，日常照旧，不必这么麻烦。”
“那怎么行！”
小昭难得地硬气了一回，坚决反对道：“主子说了，除夕和春节，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一个代表着旧年的结束，一个代表着新年的开始！”
“不管咱们现在身在何处，这顿饭，必须得吃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
听到“旧年的结束，新年的开始”。
郭年的心神微微一晃。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几年，飘回了句容县。
前几年的除夕，他都是和老师李青山一起，在县衙那间漏风的屋子里，围着一个小火炉，吃着一锅简单的萝卜炖肉度过的。
虽然清贫，但却无比温暖。
如今，他身居高位，却成了远在天边的流放之臣。
前些日子，他已经通过驿站，给老师和太子朱标各送去了一封长信。
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只是，不能和老师一起过年，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好。”
郭年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既然要过年，那就好好对待！”
“你去跟王敏说，就按清单上准备，今晚咱们不醉不休！”
打发走小昭后。
郭年看向终于卸下“重担”的蒋瓛。
“蒋瓛，我前几天让你特制的那几个烟花，弄好了吗？”
“回大人，做好了！”
蒋瓛点头道：“一共三发，都已经安放在后院了。不过……”
蒋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让我将那些粗制磷石碾碎，掺进传统的烟花火药里，这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特别的。”郭年微微一笑，“只是想让今晚的烟花，比以往更绚烂漂亮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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