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夜明珠的光晕温暖而柔和，将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长又缩短。李寒山在石榻边坐下，纯阳之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了一个小周天，将秘境中残留的那一丝疲惫彻底驱散。他睁开眼时，夜霜华正站在石桌旁，手中握着一卷刚展开的玉简，眉头微微蹙着，嘴角绷成了一条细线。
张青璇靠在石榻另一侧的矮几边，双手环臂，看着夜霜华那副模样，语气带着一种被收敛过后的温和："怎么，奖励也扣了？"夜霜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卷玉简翻了个面，指尖在几行文字上轻轻划过，然后递到了李寒山面前。李寒山接过玉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
元婴组第一的奖励本该包括六品丹药三枚、上品灵石两万、以及进入龙脊灵脉核心区域修炼三月的资格。但玉简上列出的实际内容却缩水了大半——六品丹药变成了一枚，灵石从两万变成了五千，而那项进入龙脊灵脉核心区域修炼的资格更是被替换成了"可于灵脉外围区域修炼一月，时间地点由内务堂统一安排"。后面还附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考虑到本次百年大比元婴组并列第一，资源分配按共享原则酌情调整。"
夜霜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中带着一股被压制的怒意："并列第一是长老会自己定的，之前可没说奖励也要跟着折半。他们这是故意用规则漏洞来恶心人。"
张青璇走过来，目光在那玉简上扫了一眼，叹了口气："九长老这一手玩得确实不地道。他用'共享原则'这个说法来压奖励，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实际上是把元婴组的资源切了一大块。那些缩水的灵石和丹药，怕是都要补给化神组那边了。"
李寒山将那卷玉简合拢放在桌上，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他问出了那个更关键的问题："万灵秘境什么时候开启？具体的规则是什么样的？"夜霜华深吸一口气，将那卷玉简推到桌角，从袖中取出另一枚品级更高的玉简递给他："一个月后出发，先在万灵山脉深处的传送阵集合。每个宗门可以进入二十人，这是主宗那边定下的数量。化神初期到化神巅峰都可以报名，元婴巅峰能拿到名额的，这一届只有你们三个。"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万灵秘境本身对修为有天然的压制，就算是化神巅峰进去，也会被压到化神中期左右，持续时间视个人修为而定。"
李寒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问夜霜华化神组的名额情况，便看到她神色微黯，低声道："化神组那边，我没能进前十。最后一场半决赛输给了九长老门下的林落尘——他是化神六层，闭关了三十年才出来，我虽然突破了化神四层，但跟他还是差了一些。"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被压平的平静，"不过后来我用师父的令牌去争取了一下，长老会那边虽然不情愿，但掌门的面子总要给一些，还是拿到了一个名额。所以我也能进万灵秘境。"
李寒山正要松一口气，夜霜华已经继续说道："但你要做好准备，万灵秘境中所有人的落点都会被随机打散。传送阵会将每个人投放到秘境的不同区域，彼此之间可能相隔很远，短时间内很难汇合。而且秘境中的化神修士会比你想的更多，这一次总共二十个宗门参与，每个宗门二十人，也就是说会有四百名修士同时进入秘境，其中化神至少占了一半以上。"
她顿了一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兽皮纸展开，铺在石桌上。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几处灵药产地的位置，旁边还用极细的笔触写了几行标注。"我这次进去，需要找几种灵药来凝炼剑心。这东西对我突破化神五层至关重要，若是错过了这次万灵秘境，下一次有机会至少还要等上百年。"她抬起眼，看着李寒山，语气带着一种被收敛过的郑重，"若你在秘境中遇到这些灵药，帮我留意一下。不用特意绕路去找，顺手就行，能带回来多少算多少。若你运气好能采到三株以上，我凝炼剑心的把握就能增加到六成以上。"
李寒山看着纸上那些标注的位置和名称，一一记在脑海中。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下意识地凑近辨认，发现是夜霜华标注的"此区域灵气浓郁，但妖兽成群，化神中期以下慎入"。
夜霜华的目光在洞府中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另外，你也要小心陈杰和赵守道。长老会那边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他们既然已经拿到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就一定会想办法在里面除掉你。万灵秘境里没有宗门规矩的约束，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死在里面的人宗门不会追究，只会当成意外处理。"
李寒山眉头微挑："陈杰也能进？他不是化神一层吗？"夜霜华点了点头："他报的是化神组，化神一层进入万灵秘境虽然不算多强，但长老会想塞人进去，办法太多了。名额基本上都被长老会那边占满了，掌门一脉能拿到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陈杰和赵守道都会进去，你要格外小心他们。"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将那些信息一一纳入心底。他抬起头，看向夜霜华，语气带着一种被压平过的认真："师姐放心，我能处理好。"他说着，目光在夜霜华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张青璇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在进秘境之前，师姐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毕竟我这次可是拿了元婴组第一，还从化神六层妖兽手里拔了四面旗回来。"
夜霜华微微一怔，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柔软，随即别开了目光。张青璇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声音温润如水："他说得也有道理。你拿第一，师姐们总得表示表示。"
夜霜华犹豫了片刻，张青璇已经从矮几边站起身，走到石榻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从容的随性，如同在邀请一个熟悉的老友落座。"难得师弟开口讨赏，我这个做师姐的自然不能不给。夜师妹，你也别愣着了，过来坐。"她偏头看向夜霜华，目光中带着一种温润的促狭。
夜霜华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她在张青璇身侧坐下，脊背虽然依旧挺直，但那股紧绷的线条已经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悄然软化了几分。张青璇先伸手揽住了她的肩，用另一只手拉过李寒山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放在夜霜华膝上。夜霜华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洞府中的烛火被张青璇随手挥灭了几盏，光线变得柔和而暧昧，如同被纱幔过滤过的月光。三人在石榻上的影子交叠又分开，夜霜华从一开始的坐姿僵直到后来微微靠向张青璇的肩头。张青璇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时，夜霜华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叹息，像是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李寒山从身后环住夜霜华的腰，感觉到她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脊背，又缓缓放松下来。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握持。张青璇从侧面倾身过来，在他脸颊上落下极轻的一吻，然后退开，那双如水的眼眸在暮色与烛火之间流转着温润的光。
洞府中的夜明珠在那一天格外明亮。潮水般的声浪透过青石墙壁渗入竹林，又被夜风揉碎，化作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响，与竹叶的摇曳融为一体。这一夜很长，长到烛火重新亮起时窗外已经泛起了蒙蒙的灰白。晨光透过石门的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将三人的影子拉成三道交融的暗色轮廓，在青石地面上铺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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