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中央山脉的轮廓在夜雾中仿佛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绵延起伏的山脊线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宫长老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而快速，穿过三道被炼虚级禁制封锁的石门，每一道都需要他以长老令配合灵力注入才能开启。
李寒山跟在身后，能感觉到每穿过一道石门，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就攀升一截，而那些盘旋在经脉边缘的细微压迫感也在持续增强，看上去，他们好似在向一座被深埋了数千年的宝库中心靠近。
第三道石门开启时，一股与他此前感知过的任何灵力波动都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门后涌了出来。那股气息不灼不寒，带着一种如同被反复浸染过的古老质感。它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李寒山识海中的那枚纯阳元神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抬步穿过那道石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瞬。
那是一间被山体掏空后扩建的巨大岩室。穹顶高约数十丈，镶嵌着数以百计的夜明珠，光芒在灵雾中折射出温润的暖色，将整座岩室笼罩在一片如同白昼的光晕之中。
岩室中央的地面上，十二面通体银白、约莫半人高的阵旗正呈环形排列，每一面阵旗的表面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
那些符文纹路的走位与李寒山从洛璃那里学过的上古阵法手法如出一辙。每一面阵旗的底座都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灵石的色泽在持续输出的灵力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内部的灵力脉络如同被冻结的河流般清晰可见。
宫长老在阵旗外围站定，声音不高不低："这就是流光阵的十二组阵旗的主阵旗。每一面阵旗对应一个方位，彼此的灵力共振构成了整座阵法的核心。改变任意一面阵旗的倾斜角度或高度，都会影响到整座阵法，从而改变时间流速的比例。"
李寒山走近几步，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面正对着他的阵旗上。
阵旗表面的符文纹路在他眼中如同被展开的画卷，每一道弧线的走向、每一个转折处的处理方式，都与洛璃在梦境中教过他的那些上古阵法理论颇为吻合。
他在心中默默将那些符文的走位与洛璃教他的知识逐一比对——核心的"聚"字诀没有变化，但外围的几条辅助纹路被延长了一线，收束处的角度也比常见的手法偏了约莫三度。那种细微的偏差若不是对上古阵法有足够深入的了解，根本察觉不到。
"这些阵旗的构造，与仙盟如今的主流阵道手法不太一样。"李寒山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宫长老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些阵旗上，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这十二组阵旗是从核心仙岛最深处的一处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那道遗迹的年代极为久远，远远早于仙盟建立之前。古籍中记载的上古阵法确实与我们如今的阵道体系不同，这些阵旗的构造方式，就是那时候的遗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因常年与之相处而沉淀下来的熟稔，"仙盟建立之后，历代的阵法大师都在研究这些阵旗，试图从中复原出完整的布阵逻辑，但始终无法完全参透。我接手流光阵的维护已经好几百年了，这些年不断的参悟，也只修复了其中部分阵旗。"
李寒山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些阵旗的排列顺序。十二面阵旗中，确实有四面旗杆的表面浮现着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沿着符文的间隙延伸，有几处已经明显出现了错位。
那些错位的部分虽然不影响阵法的基本运转，但灵力的流动在通过那些区域时会出现细微的紊流，如一段被堵塞了一部分的河道，水流的速度虽然能够维持，却在每一次经过时都会产生额外的损耗。
他指着其中一面阵旗底部那道正在微微泛光的裂隙："那面阵旗的底座灵力回路出现了偏移，虽然灵力还能通过，但流速比正常的通道慢了大约一成。如果持续运转下去，偏移的程度会越来越大，最终导致整面阵旗的灵力输出出现不可逆的衰减。"
宫长老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那道裂隙上，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能看出这一点，说明你对上古阵法的理解确实比寻常修士深得多。"
他蹲下身，在那些阵旗旁边调整着什么，一面阵旗的角度在他的灵力引导下微微偏转了一丝。整座岩室中的灵力波动随着那道偏转而出现了短暂的震颤，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流光阵的加速比例在提升。"宫长老没有回头，"那些阵旗持续运转了太多年，支撑它们运转的灵石消耗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如果没有足够的灵力来维持阵旗的稳定输出，阵法的加速比例就会产生波动。我这些年一直在尝试调整阵旗的角度来平衡灵力消耗，但每次调整都会带来新的偏差，好比在反复修补一间屋顶的漏水处，修补一处，另一处又开始渗漏。"
李寒山感受到宫长老说话时语气中那种因长期与复杂阵法打交道而形成的沉稳。这位坐镇流光阵的老牌炼虚，在阵法上的造诣远比方才那番简短的对话中展现出的更加深厚。
"流光阵的灵石消耗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多少？"李寒山问。
宫长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他时目光中带着郑重："若按照最初的设计，支撑阵法运转的灵石储备至少还能维持两百余年。但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再过五十年就会见底。如果加速比例继续提升，消耗速度还会更快。"
他走到岩室边缘一处被石台托起的阵图前，指着那幅被仔细标注过的图纸中央标注着"阵基核心"的区域："仙盟一直在试图寻找替代方案，包括开发更高品级的灵石、优化阵旗的符文结构——但这十二组阵旗的上古手法太过精密，每一处调整都需要极其深厚的阵法底蕴才能保证不破坏整体的平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碰它们的。"
李寒山站在那幅阵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阵基核心"的区域上。他的炼虚级神识已经悄然铺展开来，沿着那些阵旗的底部纹路缓缓移动。他能感知到每一面阵旗的灵力输出路径，能辨识出那些错位的符文间隙中正在缓慢积累的灵力紊流。
他的识海中，小安的声音如同一缕被压得极低的清风般渗入："前辈，我能感觉到阵旗底部的灵力流动中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那些偏离正常流向的部分，不像是自然老化造成的，更像是有人刻意调整过某几面阵旗的角度，而那些调整并不符合上古阵法的原始设计。"
李寒山的面色不变，以神识回应："你确定？"
"确定。"小安的声音笃定，"幽冥录功法对灵力流动的感知比其他功法更加敏锐，我能分辨出哪些偏离是自然损耗造成的，哪些是外力介入后的结果。那些错位的阵旗中，至少有两面的角度偏差不是由灵石消耗导致的，而是被人近几百年内主动调整过的。"
李寒山收回神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在心中将那些信息反复过了一遍，没有在面上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朝宫长老抱拳道："弟子的判断与宫长老一致。流光阵的加速比例提升，是阵旗持续运转后灵力消耗累积的结果。那些错位的阵旗需要有人深入修复，才能在维持现有加速比例的前提下，不继续催生心魔。"
宫长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将他的判断与自己这些年观测到的数据在心底逐一比对。最终他微微点头："你方才说能感知到那面阵旗底座的灵力回路偏移，说明你对上古阵法的理解确实够深。本长老可以破例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协助修复那些阵旗。但你必须立下心魔誓约，不得将流光阵的任何细节对外泄露，也不得在未经本长老许可的情况下触碰阵基核心。"
李寒山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三指并拢："弟子李寒山，以心魔为誓，今日所见流光阵之任何细节，绝不对外泄露。未经宫长老许可，绝不触碰阵基核心分毫。若有违逆，心魔噬体，魂飞魄散。"
宫长老感知到那道誓约之力已经生效，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了通往阵旗之间的通道："那就开始吧。你负责修复那面已经出现偏移的阵旗底座，本长老从旁监督。若有任何超出你能力范围的异常，立刻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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