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地龙这一步踏下，整座巢穴都活了过来。
黑色山岭从中间分开，数十条地脉在岩层下同时亮起。赤瞳魔猿最先冲到近前，拳头还没落下，前方大地便向上拱起，化作一只比它身躯还要庞大的岩石巨掌，迎面拍了回去。
两只手掌撞在一处。
巨响像滚过地底的闷雷，震得李寒山耳中发麻。
魔猿连退三步，岩石巨掌也当场炸开。飞溅的碎石尚未落地，六翼玄蛇已经从上方绕过，毒雾贴着鳞甲缝隙钻来，想先污了玄甲地龙的妖力。
玄甲地龙看也没看。
它周身暗金纹路一亮，覆盖在体表的玄黑鳞片竟与周围岩层连成了一片。毒雾落下，沾上的只是一层不断剥落的石壳。
石壳落地，新的石壳又从地气中生出。
“滚出去！”
玄甲地龙长尾横扫，前方山岭随之横移。六翼玄蛇避开了长尾，却被整座撞来的山峰压在下方，六只翅膀同时折断了一只。
可另外四头合道妖兽也已杀到。
山岳巨龟低头撞向地龙腹侧，三头狮兽喷出的火焰与寒霜封住左右，赤色大鱼藏身岩浆，从地底咬住它一条后腿。独角蜥蜴则贴着山壁游走，寻找李寒山的位置。
它们没有因为玄甲地龙借用地力便各自乱打。
方才这几下，分明已经形成了合围。
李寒山握紧赤阳剑，准备随时替玄甲地龙拦下一击。
这五十瓶丹药和地脉阵眼还没有交付，玄甲地龙若败，他也得跟着倒霉。
“别动。”
玄甲地龙却先开了口。
它四爪继续往地底沉去，暗金纹路一路蔓延，整片地盘像一张缓缓收拢的兽口。山岳巨龟撞在它腹侧，只让鳞甲凹陷了少许，自己的头颅反而被卡进岩层。
玄甲地龙硬扛着火焰与寒霜，转身一爪拍下。
巨龟背甲发出一声闷响，山岭般庞大的身躯竟被拍得横移数百丈，接连撞断两根石柱。
与此同时，地底数十条岩浆支流同时改道。
赤色大鱼只觉得身下一空，原本受它操控的岩浆竟被厚重岩层挤开。玄甲地龙那条被咬住的后腿猛然发力，连它带岩浆一起掀上半空，再重重砸进远处乱石。
三头狮兽的三颗头颅同时咆哮。
它终于抓到了玄甲地龙转身的空隙，扑到颈侧，利齿咬进旧伤。
李寒山眼神微微一凝。
那里正是玄甲地龙过去与他交手时，被赤阳剑反复斩开的位置。
玄甲地龙也痛得低吼一声。
但它没有甩头，反而将整片颈侧鳞甲收紧，把三头狮兽的一颗头颅死死夹住。地底立刻升起两根交叉岩柱，将狮兽剩余两颗头颅分别顶开。
下一刻，玄甲地龙带着它撞向赤瞳魔猿。
两头巨兽滚作一团，像两块撞在一起的巨岩，将半边山岭压塌。
独角蜥蜴终于趁乱越过战场，直扑李寒山。
李寒山没有退。
赤阳剑上紫金光芒刚刚亮起，独角蜥蜴脚下的岩石却突然变软。它四肢同时下陷，身形失去平衡，李寒山这一剑便停在半空，没有斩出去。
玄甲地龙还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那便暂时轮不到他出手。
——
这一战，整整打了九日。
赤瞳魔猿的力量最强，几乎每一次都能打穿玄甲地龙布下的岩墙。可岩墙之后还有岩墙，毁掉一段山岭，地底灵脉便会将新的山石推来。
六翼玄蛇速度最快，数次越过防御，却总在靠近李寒山之前被地气逼回。
山岳巨龟防御最强，便冲在最前面替其他妖兽承受攻击。三头狮兽与赤色大鱼轮番撕开鳞甲，独角蜥蜴则不断变换方向，寻找阵势的缝隙。
玄甲地龙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颈侧鳞甲被咬碎，腹部被魔猿轰开数道裂口，一条后腿被毒液腐蚀得露出血肉。它却没有离开自己的地盘一步，四爪始终连着地脉。
无论六妖怎样围攻，地气都会源源不断补上它的消耗。
六妖想把它引出去。
赤瞳魔猿甚至故意带着世界本源的气息向外退，想诱它追击。玄甲地龙却只停在巢穴边缘，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它想要世界本源。
更想要命。
离开这片地脉，它不过是一头刚刚突破不久的合道妖兽。留在这里，它才有以一敌六的底气。
第九日，赤瞳魔猿再次冲上来时，玄甲地龙已经提前封住了它脚下的三条退路。
魔猿一拳打穿岩壁，身躯却被突然合拢的山峰夹住。玄甲地龙没有趁机与它硬拼，而是调动全部地气，将它往深层来路推去。
其余五妖同时出手相救。
山崩地裂之间，魔猿挣脱出来，胸前却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它站在废墟里，喘着粗气，没有再向前。
六翼玄蛇断掉的翅膀才长出半截，赤色大鱼身上也满是伤痕。它们在这里耗下去，就算最后真能杀死玄甲地龙，也不知还能剩下几头。
更何况，李寒山虽然一直没有出手，那柄赤阳剑却始终悬在战场边缘。
谁也不敢真正忽略他。
“走。”
六翼玄蛇最先退开。
赤瞳魔猿盯着玄甲地龙看了许久，又越过它，看向后面的李寒山。
“人族，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李寒山道：“这句话，你几个月前便说过了。”
魔猿双眼更红，却最终没有再次扑来。
六头合道妖兽陆续退回裂谷。直到它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边缘，玄甲地龙仍站在原地，没有收去周身暗金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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