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科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那条巷子本来就不宽，一下子涌进来五六个穿白大褂的，加上拍照的、采样的、拿着紫外线灯照来照去的，整条巷子显得拥挤不堪。永希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在墙根那片暗色污渍周围忙活，心里七上八下的。
“姚Sir，如果那是血，是不是林嘉欣已经——”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不一定。可能是她受伤了，被人带走了。也可能是别人的血。”姚学琛蹲在鉴证科人员旁边，看着他们取样。
“但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晚上走这条路回家，三天没消息，地上有血。你觉得她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姚学琛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沿着巷子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墙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的。
“永希，过来看。”
永希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道划痕在墙面上很明显，白色的墙漆被刮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划痕的高度大概在一米六左右，方向是从左往右倾斜向下的。
“这是什么东西刮的？”永希伸手摸了摸，划痕的边缘很锐利。
“可能是金属物品。比如钥匙、手机、或者——刀。”
“如果是林嘉欣被人从后面袭击，她挣扎的时候用钥匙刮了墙？”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别的。”
鉴证科的人过来拍照、取样。紫外线灯在墙面上照出了一些模糊的痕迹——手掌印，不完整，但能看出是有人用手撑了一下墙。
姚学琛走回巷口，看着太子站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嘉欣家的方向。“她从太子站出来，走这条路回家。走到巷子中段，出了事。然后被人带走了。从这条路出去，有两个方向——要么回到太子站那边，要么往前走，从另一头出去。”
“另一头出去是哪里？”永希问。
礼贤打开手机地图。“另一头出去是一条大路，通往深水埗方向。那边有很多旧楼和工厂，晚上人很少。”
“走，去看看。”
四个人穿过巷子，走到另一头。巷口对着一条大路，路边有几盏路灯，但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大路对面是一片旧工业区，厂房黑黢黢的，有些窗户破了大半，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如果凶手从这边出来，不容易被看到。”展婷说。
“而且有车的话，可以直接开到巷口，把人塞进车里，然后开走。”永希补充。
姚学琛站在路边，环顾四周。“礼贤，调一下这个路口三天前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停在这里。”
礼贤点头，开始打电话。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了。永希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奶茶，没喝。他盯着白板上“林嘉欣”三个字，脑子里反复转着巷子里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和墙上那道划痕。
“姚Sir，如果林嘉欣已经遇害了，为什么没有发现尸体？跟之前的案子一样，被藏起来了？”
“有可能。凶手可能有地方藏尸，或者有交通工具运走。”
“又是白色七人车？”永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一定。这次还没发现白色车的线索。”
礼贤从电脑前抬起头。“姚Sir，巷口那个路口的监控调到了。三天前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有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巷口，停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开走了。车牌被泥挡住了，看不清。”
“又是泥？”永希皱眉，“怎么每次都是泥？”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凶手故意弄脏了车牌。”
“车是什么型号？”
“从外形看，像是丰田的轿车，黑色或者深蓝色。光线不好，分不清。”
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在“林嘉欣”旁边写了“深色轿车”四个字，画了个问号。
“阿杰那边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礼贤翻了翻资料。“阿杰，全名张志杰，二十六岁，在迅捷电脑做了三年。他跟林嘉欣交往了大概一年，感情稳定，没有暴力记录。他的室友陈志文，二十四岁，在一家餐厅做服务员，也没有案底。”
“两个人的背景都干净。”
“对。但阿杰说他没有跟进地铁站，监控证实了。他确实没跟进去。”
“那他在林嘉欣失踪这件事里，可能真的没有直接关系。”
永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那凶手是谁？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下班之后坐地铁回家，走路五分钟的路上被人袭击然后带走了。这是随机作案？”
“有可能。”姚学琛转过身，“随机作案最难查。没有动机，没有关系，凶手就是碰巧遇到了受害者。”
“那怎么查？”
“查那辆车。查那辆车出现在巷口的时间、路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还有，查附近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随机作案的凶手，通常不止犯一次。”
礼贤已经在查了。“最近三个月，旺角、太子、深水埗一带，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案？女性，晚上独行，在回家路上失踪。”
他敲了十几分钟键盘。“有两个。一个月前，一个叫陈美琪的二十四岁女孩，晚上下班后失踪，至今没有找到。两个月前，一个叫周嘉雯的二十二岁女孩，也是晚上回家路上失踪，也没有找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永希慢慢坐直了。“三个了。林嘉欣，陈美琪，周嘉雯。都是年轻女性，都是晚上下班后失踪，都是在旺角、太子、深水埗一带。”
“这三个人的失踪案，之前有没有并案调查？”姚学琛问。
“没有。分散在不同的警区，各自查各自的，没有联系起来。”
“现在联系起来了。”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名字——陈美琪、周嘉雯、林嘉欣。“这三个人的失踪时间、地点、手法高度相似。很可能是一个人所为。”
永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三个名字。“一个连环杀手？专门在晚上袭击独行女性？”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同一个团伙。”
展婷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连环案件，那林嘉欣可能已经——”
“可能还活着。”姚学琛打断她，“前两个失踪者，至今没有找到尸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也可能是凶手把尸体藏得很好。”礼贤说。
“两种可能都有。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凶手，找到这三个女孩。”
姚学琛转过身，看着永希。“永希和展婷，明天去陈美琪和周嘉雯的家里，找她们的家属了解情况。看她们有没有共同点——比如长得像、穿的衣服颜色、走的路线。礼贤，继续查那辆车，扩大监控范围，找出它的来龙去脉。”
三个人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永希的肚子叫了一声，这次叫得很响，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
“走吧，先吃饭。”姚学琛站起来。
“楼下茶餐厅？”
“楼下茶餐厅。”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老位置！今天吃什么？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坐下来，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阿姐去下单了。永希看着窗外的街，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遛狗。这座城市跟平时一样，没有人知道三个年轻女孩在回家的路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那条昏暗的巷子里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姚Sir，你说她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找。”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这次没有捡起来吃。
“吃吧，吃完回去干活。”展婷把纸巾推到他手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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