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瑛等狄让青出门，才开口说道：
“秦局，你今天在常委会上把梅承久顶了，他后面要是找茬卡你，你怎么办？他毕竟是常委，有发言权，积案专班提人的事，报上去万一被卡……”
“他卡不了。积案专班提人走的是分局党委内部程序，狄让青他们几个的任命，党委会过了票就报市局政治部备案。梅承久是常委，但手伸不了那么长。”
谭瑛还是一脸担心。
下午五点，狄让青电话打过来。
“秦局，施明威小舅子家里搜出来了。现金十一万，账本三本，上面记得清清楚楚，码头商户每个月交多少钱，谁交谁不交，施明威签字的条子夹在账本里。”
“施明威小舅子人呢？”
“跑了。我到他家的时候门开着，东西还在，人没了。邻居说中午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他跑不远。你马上联系市局技侦，把他手机定位。另外，施明威那边什么动静？”
“施局下午三点多从单位走了，说是去市局开会。”
“开会？市局今天没有会。”
狄让青反应过来：“那他跑市局干什么？”
“他不是去开会，他是去找徐望贤。”
秦烈挂了电话，直接给徐望贤打过去。
“徐书记，施明威是不是在你那儿？”
徐望贤顿了一下：“刚到。秦局，他来找我谈案子的事，说想主动交代。”
“交代什么？”
“他说他小舅子收钱的事他不知情，是下面人背着他干的。秦局，他这话你信吗？”
“徐书记，你信吗？”
徐望贤笑了一声：“我干纪委这么多年，这种话听得多了。但他今天来，有一点跟以前不一样。”
“哪一点？”
“他带了材料来，说愿意配合组织调查，还主动提了一个人。”
“谁？”
“梅承久。”
秦烈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他说什么了？”
“他说梅承久在鹏城港区有几个固定的企业关系，每年通过他小舅子收钱，施明威自己只是经手，大头不在他这儿。”
秦烈沉默了几秒：“徐书记，施明威这是要咬他亲舅舅？”
“他说他今天在常委会上听说了梅承久提你的事，觉得梅承久要拿他当弃子。他这人，你把他逼到墙角，他连亲爹都敢咬。”
“材料你收了？”
“收了。但秦局，这东西烫手。梅承久是副市长，他要是知道施明威咬他，你猜他下一步干什么？”
“下一步，他得先保自己。徐书记，材料在你手里，你按程序报。他梅承久要是来找我，我知道怎么应付。”
挂了电话，秦烈把方晓叫进来。
“你马上去市局纪委，把施明威今天交的材料复印一份带回来。别走正门，找徐望贤的秘书拿。”
方晓走了之后，秦烈坐在办公室盘算。
施明威咬梅承久，这事半真半假。梅承久要是真收了钱，施明威不会等到今天才说。但施明威手里肯定有些梅承久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现在拿出来，就是为了换自己一条路。
果然，晚上八点，方晓把材料拿回来了。
秦烈翻了一遍，抬头跟方晓说：“施明威写的这些东西，有一半是他猜的，没证据。但他提了一件事，说梅承久去年让他在码头给一家叫‘汇通仓储’的企业开绿灯，这家企业是梅承久一个老同学的。汇通仓储的仓库里存的什么，施明威不知道，但他怀疑跟金桥物流的走私货有关。”
“查汇通仓储？”
“查。但别大张旗鼓，让经侦那边以税务稽查的名义先去摸一遍。”
方晓记下来。
秦烈想了想，又给方海涛打了电话。
“方主任，贺忠民那边交代得怎么样？”
“嘴硬得很。今天上午省纪委又审了一轮，他只认谢立国账本的事，其他一概不认。”
“那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你就说，他侄子贺小海在里头撂了，说汇通仓储的仓库是贺忠民让梅承久帮忙批的地。”
方海涛那边顿了一下：“秦烈，你有把握？”
“没把握。但贺忠民这人，你不戳他肺管子，他不带疼的。你先把这话透给他，看他反应。”
“行，我明天去审他的时候试一句。”
第二天上午，方海涛电话过来了。
“秦烈，你这一句戳准了。贺忠民听完愣了半天，后来问了一句‘小海真这么说了？’我没搭腔，他就急了，说要见律师。”
“然后呢？”
“然后他主动提了汇通仓储的事，说那块地是梅承久批的，走的是交通厅下属一家公司的名义，实际上汇通仓储是贺小海在经营。贺小海把走私烟和电子产品存在汇通仓库，再从码头往外发。”
“梅承久知道汇通仓储实际是贺小海的？”
“贺忠民说梅承久不知道。但批地的时候，梅承久收了贺忠民一套房子，挂在贺忠民外甥女名下。”
秦烈拿着电话笑了。
“方主任，贺忠民这条线索，省纪委往下查，梅承久扛不住。”
“我知道。但秦烈，梅承久是副市长，省纪委要动他，得报省委。这中间的时间差，你扛不扛得住？”
“我扛得住。你把贺忠民的笔录给我一份，我拿给陆局看。市局这边先动汇通仓储，把证据坐实了，省纪委那边再动梅承久，两边一起使劲。”
当天下午，秦烈拿着贺忠民的笔录去找陆国平。
陆国平看完，把笔录往桌上一放，半天没说话。
“陆局，梅承久这条路，你走不走？”
陆国平抬头：“秦烈，你知道梅承久背后是谁？”
“蔡江源？”
“蔡江源是一层。梅承久的姑父，是省人大退下来的老副主任。这人在省里还有些面子。你要动梅承久，得先把汇通仓储的事做实，让省纪委那边有铁证。光靠贺忠民一张嘴，不够。”
“汇通仓储我让人去摸了，税务那边明天出结果。要是查出来仓库里有走私货，梅承久批地的事就跑不了。”
陆国平想了一会儿。
“行。汇通仓储那边，市局经侦支队配合你。但有一条，动手之前跟我说一声，别又搞突然袭击。”
“这次不搞突然袭击。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给省纪委写报告，走正规渠道。”
陆国平点了头。
秦烈回到分局，方晓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秦局，税务那边回话了，汇通仓储的仓库里存着两百多箱走私烟，还有一批没有报关单的电子产品，跟金桥物流那边查扣的货是一个路子。”
“仓库封了没有？”
“税务那边不敢封，说要等咱们公安配合。”
“给狄让青打电话，让他带人现在就去，以涉嫌走私名义封仓库。另外，通知市局经侦支队，让他们派人到场。”
方晓应声去了。
秦烈又给徐望贤打了个电话。
“徐书记，施明威今天找你，除了咬梅承久，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争取宽大处理，愿意配合指证。”
“你告诉他，配合可以，但他得先把治安大队‘小金库’的账交出来。周老黑那边已经撂了，他小舅子家里搜出了三本账，施明威现在交出小金库的账本，算是主动交代。不交，等专班翻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徐望贤应了。
第二天上午，施明威让小舅子把“小金库”的账本送到了市局纪委书记办公室。徐望贤翻了两页，给秦烈打了个电话。
“秦局，账本拿到了。施明威这五年在治安大队收的钱，账上记了七十多万。其中有一部分是替梅承久收的，梅承久每次来鹏城，施明威都安排人送钱送物，账上记的是‘招待费’。”
“够用了。你把材料整理好，我这边汇通仓储的证据也齐了，一起报省纪委。”
“行。”
三天后，省纪委正式对梅承久立案调查。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秦烈正在分局开党委会。
施明威被市局纪委正式立案，免去鹏城分局副局长职务。
关铁良在会上听完宣布，闷头抽了一根烟，然后说了一句：“秦局，我服了。”
“你服什么？”
“我服你下手快。梅承久在鹏城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他，你来了一个月，连根拔了。”
“不是我拔的。是他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我只不过把凳子给他挪开了。”
散会之后，秦烈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
“老婆，案子结了。”
“真结了？”
“真结了。施明威进去了，梅承久被省纪委带走了，汇通仓储封了，贺小海押在市局看守所，贺忠民那边省纪委在办。”
林静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啊秦局长，一个月干这么多事，你不累啊？”
“累。所以我想你了。”
“少来。你上次说补大餐，补哪儿去了？”
“这回真补。你下周末来，我请你吃鹏城最好的海鲜。”
“你别又放我鸽子。”
“这回不放。谁放谁是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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