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依依坐在化妆间里，缓缓抬起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今天仍旧没怎么化妆，只是稍稍仰着脖，涂上颜色很浅的口红，白皙的脖颈上挂着项链，一身纯白的齐肩礼服，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女孩把口红涂好，轻轻抿了抿嘴，脸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旁边传来于玲玲的声音。
“国庆的时候，也在这弹过琴，也是这个化妆间！”
顾依依转头看向于玲玲坐的位置，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许。
那天，陈白也是坐在这里。
不过这次，就没有专门来采访她的小记者啦。
“这样出场就可以了。”于玲玲打量她片刻，“衣服再换一件吧，这身有点单调。”
“好。”
“今天怎么这么随意，不像你能选出来的。”
于玲玲认真道，除了钢琴，女儿在审美上也没输给过任何人，明明有那么多衣服，偏偏全能记住，还知道怎么搭。
“有点困，懒得仔细挑了。”顾依依实话实说。女孩特意凑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居然真的有黑眼圈……
为了让妈妈同意去苍南过春节，最近每天从早练到晚，每天也就睡四五个小时……
“最近你是挺努力的。虽然怎么看都像是有事要求我。”
于玲玲随口夸赞一句，低头看了眼时间，离上台还差一个小时，她想了想，抬头道：
“喝瓶红牛吧，咖啡也行，还能再练一会儿。”
“那个好难喝的。”
“困了怎么办？今天这么重要。”
“没关系呀，这几首曲子闭着眼都能弹。”
于玲玲看着女儿，点点头，没说话。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于玲玲转头看过去，是顾景怡，还有她的小秘书。
小秘书抱着一堆文件，朝顾景怡点了点头，而后便走到她身边，似乎想等顾景怡说完，再开始汇报工作。
顾景怡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侄女一个劲朝自己使眼色，她越看越气，冷眼瞪回去，缓缓坐到于玲玲身边。
沉吟片刻，顾景怡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声道：
“我哥问我们，今年春节准备怎么过？”
于玲玲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顾依依在那一边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盹，一边整理头发。
“随他吧。”
“他让咱们自己定出来，国外还是国内，在外还是在家。”
于玲玲表情终于有所动容，像是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
“他要陪我们？”
“对。”
顾依依扎马尾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想转过头来看，又努力忍住，继续扎头发。
于玲玲心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抬起眼，盯着女儿那白色发带看了一会儿，淡淡道：
“让他提前安排好，去国外过吧。”
顾景怡也看了看顾依依，咳嗽了两下，稍稍压低声音：
“国内……也挺好吧？”
“想去海边了。”
“国内也有海。”
“人多。”
“人多热闹。”
于玲玲微微蹙眉，“……没见你什么时候喜欢过热闹。”
“可能是年纪大了。”顾景怡叹气，直接端起于玲玲的水杯抿了一口，“人总是会变的。”
于玲玲视线瞥过去，冷声道：“你说我年纪大？”
“没有没有……”
“可我年纪的确比你大，你刚还特意说自己年纪大了。”
顾景怡被呛得咳嗽半天，也顾不上找纸巾，直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今天怎么这么能找茬？！”
“小点声。”于玲玲没理她。
“怎么了？”
“依依睡着了。”
“刚刚不是还……”顾景怡疑惑的看过去，顾依依已经重新扎起高高的马尾，此刻正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身体随着呼吸一起，慢慢起伏。
头顶洁白的灯光倾洒下来，女孩面容精致，睫毛修长，应该是做了挺不错的梦，嘴角微微扬起，美好到光是看两眼，就让她有些晃神。
“依依最近就没怎么休息。”顾景怡拿起外套，刚要起身，于玲玲的小秘书便小跑过来，接在手里。
顾景怡又重新坐下了。
于玲玲双手抱在身前，看着小秘书小心翼翼的把外套盖好，淡淡道：
“我给她的日程表不是这样的。”
“那之前也够累了。”顾景怡转头看着别处，表情有些忐忑。
“你结婚的时候，多大来着？”
顾景怡看着天花板，“我想想……二十二了吧？”
“景怡。”
“怎么了？”
“她十九岁了。”
顾景怡沉默片刻，她很想说我知道一个小混蛋其实能力还不错，和依依关系……也不是一般的好，要不就让他俩私奔吧，反正世界这么大，去哪都行，虽然不一定多有钱，也过不上现在这种好日子，但应该会比每天练琴轻松。
虽说这样一来依依就没了其他后路，只能跟那小混蛋一条路走到黑……万一那小混蛋不会抛弃依依呢，对吧？
可她不敢说。
诺兴集团长公主，要寄希望于一个男生不会抛弃自己，她光想想就觉得丢人。
反正在那小混蛋彻底搞出名堂之前，她还是闭口不谈比较好。
有她顾景怡在，两三年内想把这事瞒的死死的，不是什么问题。
她自己忐忑了半天，于玲玲全程也没看她，只是抬眼看了看小秘书，轻声道：
“你过来做什么？”
小秘书抱着文件，悄悄看了眼顾景怡，这才重新看她。
“直接说吧。”于玲玲道。
小秘书点点头，“那笔投资的来源还没查到。这事他们双方都瞒的很死，不透风的。”
顾景怡去拿水杯的手稍稍顿了一下。
于玲玲表情逐渐冷了下来，“一个杭城的大学生而已，查不明白？”
顾景怡手默默收回来了，双手并拢，看着门口，什么都不知道。
小秘书好一会儿没敢说话，只小声道：
“让顾总那边想想办法应该会顺利很多……您跟顾总说这事了吗？”
于玲玲双手抱在身前，垂下眼，淡淡道：
“忘记了。”
小秘书愣了愣，点点头出门了，再也没说要不要她去跟顾总汇报一下之类的话题。
化妆间的门被小心翼翼的关好，房间里顿时重新安静下来，一时没人说话。
顾景怡见于玲玲一直蹙眉，更不敢说话了。
“投资就投资，藏着掖着做什么。”于玲玲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顾景怡握在一起的双手终于松开，小声道：“嫂子……”
“嗯？”
“别查了吧，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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