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卫彪到了太子府门口，门房赶紧往里通报。
楚风正在膳厅吃饭，听说卫彪来了，立刻迎到前厅。
一见到卫彪，便笑吟吟地问道：“卫将军，这个时辰来，吃过了没有？”
卫彪拱了拱手，也不兜圈子，“太子，臣来，是为天牢里那帮人说句话。”
“哦？”
楚风有些好奇，“卫将军但说无妨！”
“陛下下旨，自首之人家产抄没，全部斩首。”
“这些犯官，的确难辞其咎。”
“可臣，总觉得有一节，得跟太子提一提。”
“这些人里，有贪得多的，几十万上百万两。”
“也有贪得少的，几千两、甚至几百两。”
“有些人第一次伸手，自首也痛快。”
“臣的意思是，这么一刀切全砍了，是不是……”
卫彪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神色凝重的看着楚风。
楚风听完，点了点头：“卫将军，实不相瞒，孤也在想这个事。”
卫彪一听，连忙问道：“所以太子您的意思是……”
“可这是父皇定的。”
楚风摊了摊手，“今早在御书房，孤也劝了，奈何没劝住啊，再者说，父皇的脾气你也知道，卫将军跟孤说，孤也没辙啊。”
卫彪脸色苦了下来：“那……”
“你要真想替他们说话，得进宫去跟父皇说。”
楚风道：“孤这边，爱莫能助啊！”
“哎，太子言之有理。”
卫彪沉了口气，“那臣，便进宫一趟。”
“卫将军。”
楚风提醒道：“父皇正在气头上，你说话也悠着点，虽说你是父皇的近臣，可这个节骨眼……”
“臣明白！”
卫彪当即离开太子府，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
御书房。
楚天阔正琢磨着该怎么找个台阶。
刘公公进来通报：“陛下，兵部尚书卫彪卫将军求见。”
楚天阔眼前一亮：“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卫彪进入御书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卫彪，参见陛下。”
“起来吧。”
楚天阔抬了抬手，“什么事？”
卫彪没急着开口，先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臣以为……”
他将跟楚风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跟楚天阔说了一遍。
楚天阔边听边琢磨。
心想卫彪这话，说得在理。
在朝会上踹御案，是气不过。
可经过楚风那么一说，火气早就消了大半。
又过去小半天，也琢磨过味来了。
一百多号人全砍了，朝堂得空多少位子？
新上来的能不能办事？
这些事，在气头上没顾上想。
现在，越想越觉得有点鲁莽。
可这话，不能当着卫彪的面说啊。
皇帝认错，那还叫皇帝吗？
“卫彪。”
“臣在。”
“你觉得该如何？”
卫彪一愣，抬眼看了看楚天阔。
陛下这是在问策？
“臣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
卫彪定了定神，“可臣想着，贪多贪少，总得有个分别。”
“贪得多的，是该杀。”
“贪得少的，能不能留条命？给个戴罪立功？”
“哪怕撤了职，贬为庶民也好啊。”
“再者说了，如果横竖是个死，既然贪一两跟贪一万两没有区别，那要是被查到，咬死了不认就是了？”
“认了是个死，不认兴许还能拖一拖，万一拖过去了呢？”
“反正都是死的话，不如把银子埋地里，嘴闭严实了，兴许还能给儿孙留点。”
“臣说完了。”
卫彪拱了拱手，站得笔直。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楚天阔叹了口气，“卫彪啊，你说的这些，朕都听明白了，不过这事儿，朕管不了了。”
卫彪一愣。
“老六如今监国，朝政都是他在拿主意。”
楚天阔语气不咸不淡，“你去太子府，跟老六说，让他定个章程，看着办吧。”
“这……”
卫彪欲言又止。
心说陛下您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利索了。
早上踹御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这话也只敢心里想，哪敢说出去。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拱手行礼，“臣遵旨。”
说完，便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门一关上，楚天阔就朝外面轻喊了一声，“刘瑾。”
“老奴在。”
刘公公连忙推门而入。
楚天阔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刘公公，语重心长地问道：“这件事情，朕是不是办得过了？”
刘公公后脊梁一紧，立马弯下了腰：“陛下圣明，陛下做什么都是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着想，哪有什么过不过的……”
“打住。”
楚天阔一摆手，眉头皱了起来，“朕不想听这些，什么圣明不圣明的，朕问你的是实话。”
刘公公额头上开始冒汗。
楚天阔：“你就照实说。朕办得对不对？”
刘公公心念急转，脑子转得飞快。
说对吧，早上那一出，确实急了点。
一百多号人全砍了，朝堂上得空一半。
说不对吧，那是打皇帝的脸吗？
“这个……”
刘公公斟酌着措辞，“陛下，老奴寻思着，陛下今早那一出，倒像是给太子出的考题。”
楚天阔一愣：“考题？”
“太子殿下定了七日自首、既往不咎的章程，那是仁德。”
刘公公越说越顺，腰板也直了些，“可这满朝文武，光靠仁德管得住吗？陛下今早这么一来，等于给太子加了难度，接下来砍不砍、怎么砍、砍多少，全看太子的了，这不就是考题吗？”
楚天阔盯着刘公公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桌沿，“行啊刘瑾，朕这点心思，倒叫你看穿了！”
刘公公强挤出一个笑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陛下谬赞，老奴就是瞎琢磨，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到点子上，那就不叫瞎琢磨。”
楚天阔心情好了不少，把茶盏端起来，实打实喝了一大口，“去，把这事儿给老六透个风，就是考题！”
“老奴这就去办。”
刘公公连忙应声，忙不迭的离开了御书房。
“考题？”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就是考题！”
楚天阔看着刘公公的背影，心情大好。
“风儿啊，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会经历很多事情。”
“你早经历，早获得经验，以后才能无往不利！”
“朕这是良苦用心，用心良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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