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相，你别慌啊。”
楚风虚压了一下手掌，笑吟吟地看着徐国甫，“孤啊，就只是试探试探你的态度罢了。”
“……”
徐国甫嘴角扯动，顿时心生无奈。
“徐相不仅忠君，而且也很照顾孤嘛！”
楚风再度开口，煞有介事地说道：“换个人来，孤说这种话，他转头就能去父皇跟前参孤一本，说太子有不臣之心。”
“可徐相方才，却劝说孤慎言，说明徐相心里头，还是向着孤的！”
徐国甫听得心里直翻白眼。
好赖话全让你一个人说了。
横竖你都有理。
“太子这话说的，老臣惶恐。”
徐国甫沉了口气，拱起了手，脸上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老臣是丞相，忠君为国，是本分，太子是君，陛下也是君，老臣只能盼着陛下和太子，都能好好的！”
“你看你看。”
楚风语气感慨，“什么叫老成谋国？这就叫老成谋国！”
“太子谬赞了。”
徐国甫强挤笑容，心里又骂了一句小狐狸。
“行了行了，孤不跟你逗闷子了。”
楚风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岳丈，咱们说正经的，你得抓紧想个办法啊！”
徐国甫捋着胡子，手指头在胡须上捻来捻去。
正厅里安静了一阵。
良久，徐国甫终于开口道：“太子，老臣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哦？”
楚风一伸手：“但说无妨。”
“如今，才立夏。”
徐国甫慢慢悠悠地开口，“陛下说的，是秋后问斩。”
楚风一愣。
差不多明白徐国甫的意思了。
徐国甫又补了一句：“这一前一后，可还有好几个月呢。”
楚风道：“所以，岳丈的意思是，拖？”
“老臣可没这么说。”
徐国甫嘴上不认，可脸上表情却是认可。
“拖字诀啊……”
楚风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这几个月里，若是有变数，那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太子这主意，倒是有几分道理！”
徐国甫故作恍然：“拖着拖着，兴许就有别的章程出来了，毕竟问题，也不是都需要解决的，眼下的问题抻一抻，没准就不是问题了。”
楚风瞥了徐国甫一眼。
这老狐狸，明明是他出的主意，怎么转头就说是孤的主意了？
当真是一点责任不想担啊？
“行吧。”
楚风点了点头，倒也懒得跟徐国甫计较，“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至于这几个月里头，能有什么变数……”
顿了顿，他看了徐国甫一眼，“那就看天意了。”
徐国甫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楚风起身告辞，走到正厅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徐相，今个这事，你还是要多多上心啊！”
“老臣分内之事。”
徐国甫起身相送，脸上笑容不咸不淡。
等楚风的马车走远，徐国甫站在府门口，背着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个月，能有什么变数呢？
思来想去，徐国甫忽然皱起了眉头，“拂菻使者是不是还没走呢？”
……
太子府。
楚风前脚刚迈进前厅，沈炼后脚就跟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供状，往桌上一搁，脸色不太好看。
“太子，供状取回来了，按您说的，贪得多的、贪得少的、头一回伸手的、伸手好几年的，各挑了几份。”
沈炼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天牢那边，是怨声载道啊。”
楚风坐下来，随手翻了翻供状：“怎么个怨声载道法？”
“贪得多的那几个，知道自己活不成，倒还算老实。”
沈炼叹息道：“可那些贪得少的、头一回伸手的，意见大了。”
“有个年轻官员，贪了一千两，头一回，自首也痛快，银子全交了，现在听说要砍头，在牢里哭了一上午。”
“直到卑职离开的时候，他们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呢！”
楚风沉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沈炼继续说道：“还有个五十来岁的老主事，贪了八百两，说是给老娘看病用的，哭得稀里哗啦。”
“对了，这些人虽然嘴上不敢明说，可底下嘀嘀咕咕。”
“说什么……”
话音戛然。
“说什么了？”
楚风看向沈炼，“大舅哥但说无妨。”
“说……”
沈炼面露尴尬之色，“他们说太子爷说话不算话，说好的既往不咎，转头就要砍人。”
“孤预料到了。”
楚风摇了摇头。
可他又能怎么办。
都是老登的意思，他总不能忤逆去吧？
“还有就是……”
沈炼犹豫了一下，“天牢里有个年轻官员，说是要画押，却写了个弹劾状纸，什么‘贪一千两与贪十万两同罪，有违天理’，他还想让人递出来，被牢头给拦住了。”
楚风听完，沉默了一阵。
沈炼试探着问道：“太子，这事怎么解决，有章程了吗？”
“哪来的章程……”
楚风摆了摆手，“眼下，就只能随便他们怨去，毕竟在天牢里，不怨才不正常，真要一个个都高高兴兴的，那才叫见了鬼了。”
沈炼一愣：“就不管了？”
“嗯，先不管了。”
楚风站起来，把供状摞成一摞，往旁边一推，“大舅哥，明日早朝，孤也不提这事了。”
沈炼又一愣：“不提了？”
“不提了。”
楚风拍了拍手，语气干脆，“就当没发生过。”
“可……”
沈炼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转明白，“太子，陛下那边怎么交代？一百多号人还关在天牢里呢。”
“交代什么。”
楚风两手一摊，“父皇说了，这事儿他不管了，让孤全权做主，孤做主了，就先放着。”
沈炼眉头皱起来了，还想再问，楚风一摆手，继续道：“这主意，是徐相提的，他作为老臣，又是丞相，孤也不好驳他面子，所以只能答应了。”
“哦哦哦，明白明白，一切都是徐相的主意！”
沈炼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啊，都是徐相的主意。”
楚风手往身后一背，“谁让人家是丞相呢，孤虽然是太子，可毕竟年轻，老臣的想法不能不听啊！”
“太子说的对。”
沈炼微微颔首，“徐相的主意，那就没办法了。”
“是啊，那就没办法了。”
楚风说完，又看向沈炼，压低声音，“对外就这么说。”
“卑职明白。”
沈炼重重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算是看清楚了。
陛下冲动，却没办法处理，转头把事情和责任推到了太子的身上。
而太子，转头把事和责任都推到了徐相身上。
谁让徐相是丞相呢，干的就是这个活。
俸禄有一部分，就在挣的背锅挨骂的钱。
“行了，去歇着吧。”
楚风摆了摆手，“明个早朝，不，从今往后，咱们就装傻！”
“懂！”
沈炼神色严肃，行礼后离开。
前脚刚走，楚风便要回往后院。
这时间，福伯来了，汇报道：“太子，八皇子府上递了帖子来，说是想请您过去坐坐。”
“老八？”
楚风眉头一皱，“他请孤，过去他府上坐坐？”
“帖子上是这么写的。”
福伯说着，将请帖递了上去。
楚风把帖子接过来，翻了翻。
楚轩的字，写得规规矩矩，措辞也客气。
说是：“久未拜会，思念六哥，备了薄酒，请六哥过府一叙”。
“这小子，思念也该他来啊。”
楚风把帖子往桌上随手一放，“哪有孤主动去找他的道理？”
“福伯，就说孤累了，改天吧！”
福伯点了点头，“是，那老奴这就去推了！”
看着福伯离开，楚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小老八，也是真有意思。
还让孤去他府上，脸怎么就这么大？
就算是想替老二办事，也没这么个办法。
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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