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指着那几个断掉的字解释。
“党参补气为君，白术健脾为臣。白术和炙甘草中间，必须有一味陈皮做使药，理气化滞。”
“陈皮性温，味辛苦，入脾肺经。”
“半夏燥湿化痰。”
“这两味药在六君子汤里的位置，决定了它们在纸面上的书写顺序。”
“前人抄录方剂，极少打乱君臣佐使的位次。”
“你们只要顺着药理的走向去拼纸张纤维的断口，肯定能对上。”
陶振华看了看林易，又看了看桌上的碎纸。
他吸了一口气，戴上头戴式的高倍放大镜，手腕一转，长镊子夹起林易刚才指的那块碎纸片。
陶振华屏住呼吸，将碎片移向空缺处。
镊子尖轻轻往下一点。
碎纸边缘的毛刺和原来的残页裂口碰在一起。
在放大镜底下看过去，断掉的纸张纤维互相咬合，连带着淡掉的墨迹线条也在断裂处接上了。
竟然真的一点缝隙都没有，严丝合缝。
陶振华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一把摘下头戴式放大镜，转头看向金谦。
金谦赶紧凑过去，弯着腰看了整整一分钟，喉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两位在省文保中心坐镇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国宝残卷的老专家，此时再看向林易时，眼神全变了。
“老陶……神了……真对上了！连纤维走形都一模一样！”
陶振华没接话，而是飞快的重新拿紧镊子，把那块写着“九克”和“制”字的小纸片夹起来，小心翼翼的挪到那一行最后面的缺口上。
纸张边缘的毛茬再一次咬合在了一起。
这一下，屋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小林大夫！”
陶振华直接把身子让开，指着一整盒碎片。
“你来指，老头子给你当副手，我来贴！”
林易顺手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镊子碰到玻璃的轻微响声。
林易全神贯注的盯着玻璃盒子，眼前的系统提示不断的刷新。
【方理提取检测：半夏厚朴汤化裁，缺“苏叶”一味。】
林易立刻抬手指过去。
“左下角第三块，贴在第二行。”
陶振华手里的镊子紧紧跟上，啪嗒一声贴稳。
【方理提取检测：小柴胡去黄芩加瓜蒌根。】
林易手指跟着动。
“右边靠外的那条长片，接在‘柴’字底下。”
金谦在旁边拿着本子，笔尖飞快的记着药理顺序。
林易靠着脑子里扎实的方剂功底，加上系统给出的提示，帮着他们不停的找准位置。
【方理提取检测：当归四逆汤。缺少“细辛”用量标识。】
“右下角，当归四逆汤。当归、桂枝、芍药、细辛、通草，细辛跟通草中间断开了。”
林易指着最边上的一小撮纸屑。
“那块写着‘三克’的碎片，就是细辛的份量。”
陶振华手很稳，镊子起落间，碎纸片被一一归位。
时间推移。
十二点十五分。
陶振华把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小心翼翼的粘在了纸面上。
一整页原本破烂不堪的《伤寒金匮化裁篇》，终于完整的摊在了桌面上。
四十二块碎得不成样子的残片，全部严严实实的拼回了原位。
陶振华把镊子往边上一放，扯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看着眼前拼好的残卷，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他狠狠拍了拍巴掌。
“痛快！三年了，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总算是啃下来了！”
金谦把本子合上，转身走到旁边的保险柜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塞进锁孔里，把厚厚的大钢门拧开。
他从里面拿出刚才展示柜里的那两本册子，走到林易面前，递了过去。
“小林大夫，你今天可真是帮了咱们省文保天大的忙。”
金谦看着林易，眼神里全是欣赏。
“这两本书，你在这踏踏实实的看，看多久都行，但不能带出这个屋。”
林易站起身，双手把那两本厚重的古书接了过来。
他拉开一张木椅坐了下来。
他伸手按亮了桌子上的冷光台灯。
白色的灯光照在丝绸桌面上。
金谦把那本《外治炮制手法》推到了灯光正中间。
这本书的封皮是藏青色的，摸上去有些粗糙。
林易翻开第一页。
纸张是用发黄的桑皮纸做的，上面的墨迹虽然有些褪色，但那些小楷字还是看得很清楚。
“朱砂水飞，砒石火煅，生半夏辅以童便、豆腐同煮去毒存性。”
林易顺着这些字往下看。
字里行间，全都是御医派处理那些剧毒药材的火候和解毒古法。
每一味药要用多少克、煮多长时间、对水质有什么要求，都写得十分精确。
这时候，他眼角的地方，淡蓝色的数字开始有规律地跳动。
【研读外治古籍，医道值+2】
【理解古法炮制，医道值+3】
林易看着书上的药方比例。
他脑海中的【毒理辨证】能力开始自行运转。
书上的古法记载，正好和他掌握的毒理知识对上了号。
朱砂里的游离汞，砒石里的三氧化二砷。
在古代，没有离心机，也没有化学中和剂。
御医派用的就是最纯粹的物性相克。
在特定的温度下煎煮，加上童便里的尿素和豆腐里的植物蛋白。
在高温的催化下，蛋白质会和重金属离子产生反应。
这样一来，重金属的毒性就被破坏掉了，直接沉淀在豆腐的孔隙里面。
而药材里用来外敷杀菌的微量元素，却被完好无损的保存在了药汤里。
一个具象的药理操作模型，在林易的脑海中搭建成型。
温度曲线、时间轴、毒性衰减率，全都一目了然。
蓝色的数字还在继续往上跳。
他继续往后翻。
斑蝥、马钱子、川乌、草乌……
每一种剧毒的药材，在御医派手里都有一套严格的处理方法。
有的用蜂蜜熬，有的用黑豆一起煮。
林易看完最后一页，轻轻把书合上。
他又伸手把旁边的《理筋正骨图谱》拿了过来。
这本册子的纸张要更厚一些，装订的线也是新换的棉线。
翻开封面，里面画着人体的骨骼结构图，用毛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十分准。
颈椎、胸椎、腰椎、骨盆还有四肢关节，每一个骨头连接的地方都被单独放大画了出来。
在那些错位的关节旁边，还画着密密麻麻的发力方向箭头。
旁边还用更小的字标注着。
“端提之时，沉肩坠肘，手腕外旋三厘，力透筋膜，骨随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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