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锦言解开冯悠可的衣服下摆，两只手直接按在她肚子上。
按了按四个区域。
“整个肚子都是软的。”
邓锦言抬起头说。
“就小肚子那儿有点轻微压痛，没有明显的反跳痛，也没有板状腹。”
她又掀开冯悠可的袖子和衣领仔细瞧了瞧。
“皮肤黏膜没有看到瘀斑，也没发现明显的活动性出血表现。”
栾鑫站在抢救车边上，立刻下达医嘱。
“把便携B超推过来，先查一下有没有宫外孕破裂。”
“抽血。”
“查血常规、凝血功能，再加一个血HCG。”
“打两条静脉通路，用生理盐水快速补液扩容。”
急诊室的护士端着治疗盘赶过来，准备帮韩美玲抽血。
韩美玲在冯悠可干瘪的手背上仔细摸了两下，一针扎进去，暗红色的血立刻回流上来。
“留置针固定好，赶紧接血样。”韩美玲对护士交代。
就在护士拿起采血管准备接血的时候，冯悠可的母亲忽然发疯似的扑了上来，一把拽住护士的手臂。
“还抽什么血啊！”
母亲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大喊，眼泪哗哗往下掉。
“人都白成纸了，你们还抽她的血！直接挂血袋，或者赶紧拉去做手术啊！没看人都要不行了吗！”
护士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采血管差点掉下去。
抢救室里的气氛僵住了。
母亲挡在平车跟前，谁也不让碰。
“阿姨，我们必须先抽血化验，搞清楚到底是不是出血，定好了血型才能输血啊。”
邓锦言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我不管！她就是来例假血流太多流晕过去的，你们赶紧救人啊！”
母亲横在中间，一步都不肯退。
林易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压根没去看监护仪上闪烁的红灯。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冯悠可母亲的胳膊上。
“阿姨，您先让开。”
林易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但语速很沉稳，听着就让人不由自主静下来。
母亲转过头看着林易，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剧烈的起伏。
林易侧过身子，隔着护栏俯下身看向躺在平车上的冯悠可。
他没有急着去拿听诊器，抬手翻开了冯悠可的眼皮。
眼球位置很正，没有翻白眼。
要是脑血管出了大毛病，或者是神经系统受了重伤，眼球通常会有乱动或者固定上翻的表现。
林易的目光落在冯悠可的脸上。
她的睫毛正在细细微微的快速抖动。
这种表现通常是受了强烈的情绪刺激才会有的，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
她的脸虽然很白，但皮肤摸上去是干爽的。
要是真的大出血到了失血性休克的份上，这时候身上早就大汗淋漓，整个人都会显出明显的脱水模样。
可是冯悠可身上根本看不到这些。
林易把手拿开。
他转过身看着冯悠可的母亲。
“她昏倒之前，是不是受了什么大刺激，生过一场闷气？”
母亲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急躁变成了迟疑。
邓锦言和栾鑫也都停下手里的活，齐齐看向林易。
姜晚站在抢救室角落，捏在手里的笔顿在半空中。
“阿姨。”
林易看着家属的眼睛，语气加重。
“隐瞒病史会延误抢救，月经不尽不会在几分钟内导致突发晕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母亲咽了一口唾沫。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
她声音彻底低了下去，眼神四处乱瞟，不敢直视林易。
“她在客厅里翻了她男朋友的手机，发现了点事。”
“俩人在客厅里吵了一架。”
“刚吵完没几分钟，她就捂着心口说胸闷，一口气提不上来。”
“跟着整个人就顺着墙滑到地上，再也叫不醒了。”
邓锦言眉头紧锁。
“气厥？”
邓锦言轻声说了句。
韩美玲抬头盯着监护仪上的血压，82/48，依然在低压线上晃悠。
“失血性休克和气厥的抢救法子是完全反着的。”
栾鑫转头看向林易。
如果按失血性休克处理，大量扩容补液，甚至盲目输血。
一旦判断失误，本就郁闭的气机将被彻底堵死，心脏负担骤增，后果不堪设想。
林易转回身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冯悠可的手腕上。
脉象沉细，几乎摸不到跳动，气血被压制在体内，无法达于体表。
他加重手指的按压力度。
指腹下传来一股绷紧如弓弦的反弹力。
这是弦脉。
而且是极度的沉弦。
肝气郁结，气机逆乱，导致气血运行受阻。
结合患者四肢厥冷到肘膝之上，这是典型的阳气内郁，不能达于四肢的四逆之象，是气闭。
林易闭上眼睛。
脑海中将刚才的望诊，问诊和此刻的切诊结合。
四诊合参全部对上。
林易睁开眼，目光看向冯悠可的头顶。
眼前亮了一下。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就弹了出来。
【患者：冯悠可，女，24岁】
【诊断：气厥（肝郁气逆证）】
【病机：暴怒伤肝，气机逆乱上冲，阻塞清窍，气血不能宣达四末，四肢逆冷，神志昏而不知人。】
【病因权重分析：情志过激气机逆乱（60%），躯体化焦虑迷走神经过度兴奋（25%），经期体虚（15%）】
看完最后这行字，光幕在他眼前迅速收拢，化作微光消散。
林易收回手。
“确实是气厥。”
林易转头对韩美玲说。
“输液速度调慢。”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
急救医生手里拿着交接单，直接愣在原地。
邓锦言看了眼监护仪上的血压，82/48。
“病人脸色全白了，手脚冰凉。”
邓锦言看着林易。
“生理期流血流了二十天，这符合失血性休克的外在表征。”
林易走到治疗车旁边。
“脉象沉弦。气血全被压在脏腑里，透不到体表。”
林易拆开一包无菌毫针。
“如果是失血休克，此刻应该大汗淋漓，脉象细数无力，她身上还是干爽的。”
林易抽出几根针。
“气机逆乱，堵死了通道。”
林易走回平车前。
“要是现在大量补液扩容，水液进到血管里根本化不开，心脏马上就得超负荷，搞不好直接诱发急性心衰。”
韩美玲没有半句废话。
她伸手一拨输液管上的滑轮，滴速立刻从最大档调成了最慢的维持状态。
冯悠可的母亲在旁边抓着护栏，眼睛在林易和护士脸上转来转去。
林易站在床头。
“按好她的肩膀。”林易对邓锦言说。
邓锦言立刻上前，两只手压住冯悠可的肩膀。
林易捏起一根一寸半的长针。
指尖发力。
针尖刺破人中穴表皮，向上斜刺进针。
提插捻转。
林易的手法极快，幅度很大，直接用重手法进行强刺激。
连着捻转了十秒钟。
林易松开手，针尾还在人中穴上微微颤动。
他紧接着又拿出两根针。
两只手同时动，顺手扎进冯悠可两只手腕的内关穴。
直刺，进针一寸。
同样是一阵快速用力的行针。
同样的强刺激泻法。
紧接着是双脚背的太冲穴。
太冲是肝经的原穴，专门用来平肝熄风、降逆理气。
五根针全扎下去，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不到。
林易停下手，站在病床边看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
冯悠可的胸口猛的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倒抽气声。
她原本紧闭的双眼，睫毛疯狂眨动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一瞬，随后迅速聚焦。
呼……
冯悠可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惨白的脸上因为呼吸急促泛起了一点血色。
韩美玲一直在盯着监护仪。
“血压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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