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看着眼前的半透明光幕。
【患者：陈峰，男，20岁】
【诊断：跌打伤（血瘀气滞证）】
【病机：外力重挫络脉，睾丸白膜破裂，阴血外溢凝滞脉道，闭阻不通，故痛而胀。】
【病因权重分析：左侧睾丸白膜破裂实质挫裂（70%），鞘膜积血压迫（20%），痛性休克早期（10%）】
光幕收拢消散。
林易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陈峰左边那块表皮微微发红、位置明显偏高的地方。
提睾反射消失，伴随着疼痛持续加重。
这正是白膜破了之后，血不停往外渗压迫了鞘膜腔的过程。
林易伸手哗啦一下拉开深蓝色的隔帘，帘子外面正对着急诊大厅。
“把便携B超推过来一下。”
林易转头冲分诊台旁边的栾鑫喊了一声。
“顺便给泌尿外科打电话叫急会诊，别排队了，直接加急让他们赶紧过来。”
陈峰躺在平车上，两只手抓着床单，两条腿岔着，根本不敢并拢。
“大、大夫……”
陈峰说话直打哆嗦。
“我就打球不小心撞了一下，歇一会儿应该就能好吧？”
林易转过身看着他。
“睾丸外面包着一层膜，叫白膜。”
林易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说得很清楚。
“现在那层膜破了，里头的东西顺着口子漏出来，血一直没止住。”
陈峰当场就懵了。
“要是拖过了七十二个小时，”林易看着他，“这颗就只能直接切掉了。”
陈峰喉咙咕咚咽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也开始直打颤。
栾鑫推着便携B超机快步跑了进来，把插头往墙上一插，按开了电源。他抓起探头挤了一大坨透明的耦合剂，直接按在陈峰左边红肿的皮肤上。
探头在皮肤上慢慢滑着，屏幕上很快跳出了黑白相间的图像。
栾鑫只瞄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他又换了几个切面仔细看。
“白膜确实断开了。”栾鑫盯着屏幕上断开的亮斑，开口把情况报了出来，“睾丸里头的回声不均匀，鞘膜腔里全是积血，暗区差不多有三厘米厚。”
他说完拔下探头，拽了两张纸巾，随手把陈峰身上的耦合剂擦干净。
正说着话，急诊科大门被人一把推开，门外的冷风呼呼灌了进来。泌尿外科的值班医生急匆匆走进来，一路穿过大厅进了隔断间。
“片子在哪？”泌尿外科医生直接伸手要。
栾鑫把刚打出来的超声图递了过去。
医生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暗区和断裂口子，走到床边扯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伸手在陈峰左边轻轻碰了一下。
“啊~~~~~~！”陈峰忍不住叫出声，浑身都在发抽。
医生把手收了回来，扯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左侧睾丸破裂，鞘膜积血。”
他转头看着林易。
“必须马上做手术探查缝合，把血止住，顺便清创。”
陈峰吓得右手直抖，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陈峰带着哭腔就喊了出来。
“妈，我打球撞伤了……大夫说要动手术开刀，我现在在省中医院急诊呢！”
跟他一块来的同学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篮球，看到这阵势脸都吓白了。
“大夫，真有这么严重吗？”
同学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刚才就是三步上篮的时候，膝盖不小心顶了一下而已啊……”
“没听过以卵击石嘛，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泌尿外科医生头都没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同意书拍在床边。
“白膜承受不住那股张力直接爆开了，这跟撞的角度和寸劲有关，不是看你撞得重不重。”
同学咽了口唾沫，吓得再不敢吭声了。
医生把一支黑色圆珠笔塞到陈峰那只没扎针的手里。
“你家属什么时候能来？”
“这手术不能拖，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日后的生育功能。”
“要是短时间来不了，你也可以自己签字，你是成年人自己签也没问题。”
一旁的小大夫也提醒道。
“这手术难度不大，费用也不高，就是得尽快做，耽搁一分钟，睾丸就多一分坏死的风险。”
陈峰握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的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美玲这时候推着转运平车跑到了床边，脚下一踩踩死刹车。
“搭把手，抬人上车！”
几个人一起使劲，把陈峰平移到推车上。
韩美玲一脚踢开刹车，推着车子快步往外走，车轮在地上骨碌碌的响，直接冲向手术室的专用电梯。
进电梯之前，泌尿外科医生停了一下，回头冲林易说了一句。
“睾丸破裂早期从外表看不太明显，很多地方都当成普通挫伤给耽误了，你们这儿还行，有点水平，处理得很及时。”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关上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
病人被推了回来，泌尿外科医生扯下口罩走了出来。
“白膜缝合好了，清出来二十多毫升积血，坏死的肉切得不多。”
“血流恢复得挺好，功能算是保住了。”
林易点了点头。
回到急诊科医生办公室，林易坐到电脑前开始敲键盘，调出了开中药的界面。
“当归12克，赤芍15克，桃仁10克，红花10克，柴胡10克，荔枝核15克，橘核15克，延胡索12克，生甘草6克。”
他点了一下确认，旁边的打印机就嗒嗒嗒的吐出一张处方单。
栾鑫站在桌子旁，看着单子上的药名。
“活血化瘀，通络止痛。”
林易一边看着屏幕一边说道。
“外伤导致阴血流到了脉道外面，堵住了气血运转。”
林易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栾鑫。
“足厥阴肝经环绕阴器，橘核跟荔枝核，能带着药力直奔肝经去，帮着消肿散结，免得积血机化粘连，柴胡疏通肝气，延胡索行气止痛，配合着用。”
姜晚坐在后排的椅子上记笔记。
她没忙着抄整个药方，而是把里头这层用药思路重点记了下来。
病房里。
陈峰的麻醉药劲彻底过去了，人也清醒了过来。
之前左边那种往下坠，扯着生疼的感觉总算是没了，只剩下伤口隐隐作痛的刀口疼。
看到林易和姜晚走进来，陈峰眼圈通红，声音哑得厉害。
“大夫……太谢谢您了。”
林易扫了一眼床头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压。
“手术很成功，你好好躺着休息吧。”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病房。
旁边的留观室里，冯悠可靠在病床上，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过来了，呼吸很匀净，正小声跟她妈说着话。
冯悠可的母亲一看见林易走过护士站，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了出来，拿出一个苹果递向林易。
“林大夫，真的太谢谢您了！”
冯母眼眶还是肿的。
“要不是您拦着没让输血开刀，我们悠可现在不知道要遭多大罪呢。”
林易没有接那个苹果。
“医嘱里开了柴胡疏肝散加减。”
林易看着冯母交代道。
“主要是疏肝理气，把乱掉的气理顺，回去之后按时熬着喝，平时情绪要平稳，千万不能再大喜大悲了。”
“记住了记住了，我们一定注意！”
冯母连连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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