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常年刀口舔血、紧绷度日的年轻战士,难得卸下满身杀伐戾气,眼里带着浓浓的好奇,三三两两围拢过来,死死盯着梁伟指尖那缕纤细诡异的暗红蛛丝。
他们在首都基地见遍了异能、见遍了异兽、见遍了晶核变异,却从未见过这种能直接抽取纯净营养、无声无息滋养躯体的特殊能力。
所有人都看得入神、满心新鲜。
其中一名皮肤黝黑、颧骨偏高、脸上还结着冻裂冻疮的年轻战士,心性直爽、胆子也大,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缕红线探个究竟。
指尖刚一触碰到蛛丝。
刺啦!
极致锋利的撕裂痛感瞬间炸开!
他指尖瞬间被割开一道细密却深的血口,温热的鲜血汩汩往外冒,一滴滴砸在纯白积雪上,红得刺目惊心。
原本被抽得蔫蔫沉沉、半死不活的小自爆者,鼻尖骤然捕捉到鲜活滚烫的人类血气!
死寂的小圆球瞬间亢奋到极致,原地疯狂蹦跶、震颤不休!
它智商纯粹幼稚,毫无半点危机感,只当是一向压榨它的周扒皮梁伟,终于良心发现,要给它投喂顶级血肉大餐!
狂喜刚冒头,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啪!”
梁伟又气又无奈,完全没想到这群当兵的居然这么虎,什么未知诡异异能都敢随手乱摸。
他瞬间收掉所有蛛丝,眼神微厉,压低声音威慑:
“安分点!敢趁机作妖,我直接把你抽干成废球,随手换个听话的!”
小自爆者瞬间僵住,满腔狂喜碎得一干二净,委屈巴巴蔫在原地,想哭不敢哭,瑟瑟发抖装乖巧,可怜又滑稽。
梁伟转头看向黑脸战士,语气缓和几分:“没事吧?”
战士毫不在意地随意甩了甩滴血的手指,满脸豁达,笑着摇头:“小伤,不值一提。你这能力,也是觉醒来的?”
梁伟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沧桑,语气坦然又唏嘘:
“不是。我的命比较硬,末世里好几次濒临死绝,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
“一次次危险叠加、异变叠加,到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物种、算什么异能。”
“唯一庆幸的,就是我活着。”
旁边几个围坐的年轻士兵闻言,心头莫名一酸,小声试探:
“那你们末世初期,一定过得很苦吧?”
梁伟抬眼望向气孔外茫茫风雪,回想最初尸山血海、朝不保夕的日子,轻轻笑了笑。
“其实也谈不上刻意的苦,只是太险了。”
“那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是想着怎么活过今天、怎么护住身边人。”
“忙到没时间悲观、没时间迷茫、没时间难过。”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曾经的无助与释然:
“偶尔被异兽追得走投无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也会乱想。”
“会想,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远方的救援是不是永远不会来?”
“可转头又会想,天灾覆世、全球沦陷,谁都难,谁都身不由己。”
“一晃眼这么几年,稀里糊涂熬到现在。”
“起码现在,我不用再时时刻刻怕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一番平平淡淡的真心话,没有卖惨、没有诉苦,通透又温柔。
可落在这群军人耳朵里,却狠狠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与愧疚。
他们身披军装、身负万民期许,百姓依赖他们、信任他们、盼着他们守护安稳。
可乱世滔天,他们护住一方的同时,也让无数普通人独自挣扎、死里逃生、硬扛绝境。
梁伟这般毫无怨言、通情达理的坦然,比嘶吼的抱怨、悲愤的控诉,更让人心头发沉、满心愧疚。
气氛微微沉静。
梁伟很快扯开温柔的伤感,眉眼弯弯,笑得轻松治愈:
“别想太多了,都过去了。”
“你们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热饭了吧?今天先凑合干粮,明天回基地,我让我爸给你们做大锅热菜、白面馒头,管够。”
他悄悄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偷偷爆料的雀跃:
“偷偷跟你们说,我们基地现在在建净化大棚。”
“能破解土地污染、扎根种粮种菜。现在产量少,没法敞开造,等以后大棚成片建成,咱们再也不用啃冻硬干粮、不用饿肚子熬日子。”
众人瞬间瞳孔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一名士兵忍不住出声,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土地重度污染,全国农科院三年无解,你们……你们居然能种地?!”
梁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雪,语气笃定又轻快:
“这是基地的底牌,你们不用深究。”
“你们只要知道,来了这里,人人有事做、人人有活路。”
“火系化冻、土系翻地、水系浇灌、金系搭架、木系催生。所有异能都有用武之地。”
“就算暂时没觉醒异能也没关系,基地不养闲人、也不弃活人,踏实干活,就能安稳活下去。”
“行了,不唠了,睡觉。”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邬刀身侧,小心翼翼躺下,稳稳抱住怀里睡得软糯香甜的沈青青。
一人一娃,安稳松弛,毫无戒备,眼底全然是乱世里难得的踏实笃定。
一旁被吸干营养、虚弱至极的小自爆者蔫哒哒趴在角落。
近在咫尺的沈青青,气息纯净香甜、生机浓郁,对它这种异变生物而言,是极致致命的诱惑。
它心智残缺、天性贪婪,却在一次次教训里,硬生生学会了忍耐。
不敢碰、不敢惹、不敢贪。
夜色渐深。
两千多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在这温暖安稳的房屋里,终于卸下所有紧绷防备。
他们自末世以来,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夜夜风雪戒备、枕戈待旦。
此刻暖意包裹、屏障安稳,所有人靠着墙壁、就地躺卧,很快沉沉睡去,呼吸渐稳。
唯有夜间轮值的士兵,依旧坚守在透气孔旁,眼神锐利、心神紧绷,默默值守全场。
深夜。
万籁俱寂,寒风呜咽。
细碎、密集、令人牙酸的咯吱、窸窣声,从雪原地底悄然蔓延而来。
轮值士兵瞬间汗毛炸立、全身绷紧!
久经沙场的危机感瞬间拉满!
他们猛地凑近透气孔,拿起夜视望远镜朝外探查,
下一秒,所有人头皮瞬间炸麻!
视野之外,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黑色虫群,正贴着冻土地面快速匍匐围拢!
虫体大小如同成年猫咪,外壳漆黑坚硬、布满倒刺,头部隐没五官,只露出一圈森白细密的尖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整片雪原,无声无息封锁了整栋房屋的所有角落!
数量多到令人窒息!
哪怕是身经百战、见惯尸山血海的铁血战士,此刻也忍不住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悚与恶寒。
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着这遮天盖地的虫潮,都险些被硬生生逼出心理阴影。
万幸邬刀提前留的透气孔极小,虫体无法钻入屋内。
可下一秒——
咔咔咔!咔嚓咔嚓!!
清晰刺耳的啃噬声骤然炸开!
无数毒虫围附房屋外壁,坚硬的虫牙疯狂啃噬墙体!
整栋房屋,被彻底团团包围、死锁围困!
屋内所有熟睡的战士瞬间被惊悚声响惊醒,全员起身、神色紧绷、身体僵直,死死盯着四周墙壁,眼底满是紧张与慌乱。
打打不了、跑跑不了、看不见敌体弱点、不知道屏障能撑多久。
所有人下意识齐齐望向躺着睡觉的的邬刀。
黑暗里,邬刀始终清醒,眸光沉静无波,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淡淡吐出一句安稳人心的话:
“睡吧。”
“它们进不来。”
短短五个字,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笃定。
可漫天啃噬异响不绝、虫潮密密麻麻的压迫感太过骇人,没人能够安然入睡。
全员心神紧绷,整夜戒备,死死盯着震颤的墙壁,熬到天光破晓。
天边泛白的那一刻,屋外密密麻麻的诡异虫潮,终于尽数褪去,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乱世三年,早已磨平所有人的惊惧。
末世最不缺诡异异变、颠覆常理。
人类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见怪不怪、咬牙承受、坦然迎战。
大鹅们一早就来了,来了之后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它们也想吃点好的,就跟邬刀说了一声就跑了。
三天后,追猎虫潮的大鹅队伍,终于姗姗归来。
只是回来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狠狠一沉。
出去时,浩浩荡荡五百三十多只巨型鹅,气势如虹、战力满满。
归来之时,仅剩三百余只。
遍地伤痕、羽翼残破、血迹斑驳。
老大鹅半边翅膀直接骨折,垂落歪斜,步履踉跄、狼狈至极。
年轻力壮的新生代鹅,折损大半、死伤无数。
唯有这只老牌老六大鹅,命最硬、最能苟,硬生生撑着活了回来。
一回来,它连休整都顾不上,直接冲到邬刀面前,往地上一瘫,开启了不间断、高强度、沉浸式痛哭模式。
从落地开始,哭天抢地、哀嚎不止、喋喋不休、委屈炸裂。
整整五个小时。
风雪停了、人醒了、饭热了、天彻底黑透了。
它还在哭。
哭声嘶哑、悲愤、委屈、怨天尤鹅,没完没了。
全场两千多人,静静围观这只哭到崩溃的老大鹅,无人敢劝、无人敢言。
邬刀全程面无表情、神色淡漠,眼底毫无半点波澜,静静听它嚎够了五个小时。
终于,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柄冰凉锋利的薄刃,轻轻抵在大鹅的脖颈旁。
刀刃微凉、杀意清淡,却极具压迫感。
他声音冷淡、耐心耗尽,一字一句道:
“别哭了。”
“说句人话。”
“到底怎么折损的。”
“再嚎,我直接炖大鹅。”
大鹅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冰凉的刀锋贴着它颈部蓬松的羽毛,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里钻,方才汹涌泛滥的委屈瞬间被恐惧压下去大半。
它慌忙往后缩了缩歪斜骨折的翅膀,翅膀一动,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
“别、别动手!我说!我全都跟你说!”
它扑腾着完好的一侧翅膀,满地打转,悲愤交加,眼底泛出一层水雾。
“那群黑壳虫子看着吓人,刚开始交手我们族群还占上风,本来想着饱餐一顿!谁能想到,虫群根本不是散兵,它们懂得抱团!还有个头更大的,但凡有鹅冲上去,立刻一堆虫子围上来撕咬!”
说到死去的同伴,大鹅声音陡然哽咽。
“不少年轻鹅性子急,贸然往前冲,转眼就被尖牙啃穿羽翼、皮肉,救都救不回来。虫子外壳硬得跟铁板一样,啄上去震得我们喙生疼,缠斗越久,我们损耗越大。我只能带着剩下的鹅边打边退。”
“呜呜呜,你都不知道那些孩子多可怜,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我拼尽全力护着族群后撤,不少小鹅跟不上队伍,落在后面……”
大鹅垂着头,语气沉重,“没能带回来。我能活着回来报信,已经是万幸。”
屋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只当是大鹅吃了败仗撒泼哭闹,此刻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能让五百只战力强悍的变异大鹅折损近半,昨夜包围房屋的虫群威胁远比想象中恐怖。
梁伟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照这么说,这批毒虫拥有集群智慧,不是只凭本能行动的低阶变异生物。若是大批向基地方向迁徙,那后果很严重啊。。”
战士们昨夜亲眼目睹虫潮密密麻麻包围房屋,回想墙体持续一整夜的啃噬声响,后背依旧发凉。
梁伟怀里的沈青青揉了揉眼睛,从他肩头探出头,小声开口:“那些虫虫……还有很多,它们只是暂时走掉了。”
小家伙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够隐约捕捉到冻土之下潜藏的躁动。
邬刀收回凝聚的刀刃,寒气慢慢散去,目光沉沉望向门外茫茫雪原。
“虫群大规模出现绝非偶然,冰河期气温持续走低,海面冰层不断扩张,海底的异变生物开始向陆地迁移。这些毒虫,只是先头部队。”
有人小声道,“这也不像是海里的东西。”
邬刀没管,转头看向大鹅:“你带路,剩下的养伤。。”
大鹅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
一场恶战损失众多族人,连一顿安稳的吃食都没捞着,心里五味杂陈,却再也不敢放声大哭,只是小声嘟囔:“那我的伤怎么办,翅膀好痛,战死的同伴……”
梁伟轻轻拍了拍沈青青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给它治一下。”
沈青青轻轻点头,治好了大鹅的伤。
这时,沈青青忽然道:“有虫冲,好多。”
梁伟紧张道,“去了哪?”
沈青青指了指方向,居然刚好就是基地的方向。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邬刀目光凛冽:“全员休整半天,检查全部武器,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必须赶回基地,不能让虫子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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