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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传下去，两万多人马迅速散开，沿着十余里的山地防线铺开部署。
士兵们顾不上浑身疲惫、腿脚酸痛，一到阵地就抄起工兵铲挖土，反斜面阵地、散兵坑、机枪掩体、交通壕、手榴弹投掷位，沿着山脊线快速成型。
山地上土石坚硬，很多人铲得虎口发麻、掌心起泡，也没人叫苦。
所有人都清楚，这道山梁就是贺州的最后一道屏障。
退一步，贺州城开门揖盗，东西两路鬼子顺利会师，整个南线防御体系都会被拦腰斩断。
正午刚过，西边的山道上，终于出现了日军的尖兵身影。
来的正是第18师团步兵第55联队的先锋大队，后面紧跟着联队主力与配属的两个独立大队。
联队长平野源三站在远处山岗上，举着望远镜观察了片刻，见山头阵地刚成型、工事还带着新土痕迹，嘴角当即露出一抹不屑。
“支那援军仓促抵达，立足未稳，工事残破。”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倨傲，“第1大队正面强攻马鞍岭主阵地，炮兵小队抵近轰击；第2大队侧翼迂回龙脊坳，牵制支那守军兵力。一个时辰之内，拿下前沿第一道防线！”
他根本没把这支刚刚赶至阵地的支那部队放在眼里。
第55联队转战缅甸、越南，打过硬仗无数，山地丛林作战更是强项，仰攻一座临时挖掘的简易阵地，在他看来手到擒来。
命令一下，日军十余门轻型迫击炮、步兵炮迅速架起，对着马鞍岭前沿阵地就是一轮覆盖式轰击。
炮弹呼啸着砸上山头，炸得土石飞溅、烟尘弥漫。
临时挖的散兵坑抗不住重磅炮弹，有士兵躲闪不及，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
“躲反斜面！别露头！”第7师前沿团长扯着嗓子嘶吼。士兵们死死贴着山壁背面，任凭炮弹在头顶、身前炸开，没人抬头，没人乱开枪，全都攥紧了步枪和手榴弹，等着日军步兵冲上来。
炮火延伸的瞬间，日军第1大队三个步兵中队呈散兵线，端着步枪往上冲。
山陡坡急，仰攻本来就费力，可日军士兵训练有素，交替掩护、稳步推进，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阵地前五十米。
“打！”团长一声令下，山脊线上瞬间枪声大作。
二十余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顺着坡面扫下去，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士兵们把手榴弹成捆地往下扔，爆炸声此起彼伏，碎石、弹片混着硝烟劈头盖脸砸向冲锋的日军。
日军不甘示弱，趴在坡上还击，掷弹筒精准地敲我军机枪点位，双方隔着几十米的坡面，打得难解难分。
第一轮冲锋，日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狼狈退了下去。
山头上的我军也不好受，三处机枪阵地被炸毁，一个步兵连伤亡过半，阵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残破的工事。
“补位！二连顶上！机枪换备用阵地！”团长红着眼睛下令，“鬼子还会再来，都给我盯紧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日军第二轮进攻又开始了。
这一次，炮火更猛，冲锋的兵力更多，两个中队分左右两路同时突击主阵地，还有一支百余人的敢死队借着岩石掩护，偷偷摸到了阵地侧翼的龙脊坳缺口。
“侧翼有鬼子！缺口要被冲开了！”哨兵刚喊出声，上百名日军已经冲上了战壕边缘，挺着刺刀就往里跳。
“上刺刀！预备队跟我上！”营长大吼一声，带着预备队迎了上去。
狭窄的战壕里，刺刀碰撞声、嘶吼声、闷哼声搅成一团。
双方士兵贴身肉搏，没人后退，没人求饶，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一场白刃战打了近二十分钟，冲上来的日军敢死队大半被击毙，剩余的被逼退下去。
我军也付出了一个连伤亡殆尽的代价，硬生生把缺口堵了回去。
夕阳西斜的时候，日军前后发起了四轮冲锋，每一次都差点突破防线，又每一次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马鞍岭、龙脊坳一线的山坡上，日军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半面山坡，血水顺着山沟往下流，渗进了黄褐色的泥土里。
第55联队联队长平野源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一个时辰就能拿下的前沿阵地，打了整整一下午，竟然连第一道完整防线都没突破。
对面的支那部队虽是坐车驰援、仓促接阵，却依旧悍不畏死，防守韧性极强，火力配置也极有章法，完全不像普通的地方守备部队。
“联队长平野源三阁下，支那守军抵抗异常顽强，我大队伤亡惨重，再强攻下去，怕是入夜前拿不下阵地。”前沿大队长退下来汇报，语气带着不甘。
“不用急。”联队长平野源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他们连夜车运奔袭、仓促上山布防，又打了一下午，体力消耗比我们更大。入夜之后，组织两支夜袭队，分两路摸上去，端掉他们的前沿指挥部。正面强攻伤亡大，那就夜里取巧。”
他算得很清楚，自己这边是生力军，对方是长途机动的疲兵，熬到夜里，守军的体力只会更差，夜袭成功率极高。
夜幕很快降临，山间起了浓雾，能见度极低。
日军挑选了八十名精兵组成两支夜袭队，全部配备短枪、刺刀和手雷，趁着夜色掩护，顺着两条山沟悄悄摸向马鞍岭主阵地。
山风呼啸，掩盖了脚步声。夜袭队一路摸到阵地前沿，竟真的没被明哨发现。
可就在他们准备翻越战壕的瞬间，脚下突然踢到了空罐头盒——那是守军临睡前布置的警戒装置，沿着阵地前沿埋了整整一圈。
“有情况！”暗哨瞬间惊醒，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划破夜空，阵地上瞬间亮起数道手电光，早已待命的预备队立刻冲了上来。
日军夜袭队索性不再隐蔽，嘶吼着冲进战壕，想要趁乱撕开缺口。
黑暗里，双方近距离交火、贴身肉搏，战况比白天更惨烈。
第7师的前沿团长亲自带着特务连顶上去，手枪、刺刀、工兵铲能用的都用上了，硬生生把两路夜袭队分别压在了两段战壕里。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八十名日军夜袭队员大半被击毙，少数人趁乱逃下山去，夜袭计划彻底破产。
清点战场的时候，第7师的官兵心里都沉甸甸的。
负责守主阵地的那个营，白天加黑夜打了五轮进攻，最后算下来，全营五百多号人，能站起来的只剩不到两百。
营长、副营长、三个连长两个牺牲一个重伤，最后是一个副连长带着剩下的人守住了阵地。
消息传到军指挥所，李国胜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凉水，声音沙哑却依旧硬朗：“告诉第7师，伤亡再大，阵地也不能丢。明天东路还有第104师团一万多人过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两路鬼子的东西夹击。今晚全军轮流休息，加固工事，补充弹药，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另外，给南城总指挥部发电，就说西路日军第55联队已被我部挡在马鞍岭、姑婆山一线，首轮进攻被击退。我部两万余人死守山地防线，绝不让鬼子前进一步。但东路第104师团主力正在逼近，腹背受敌压力太大，请求空军明日务必支援，重点打击东路日军行军纵队。”
参谋应声去发电报了，夜色里，十余里长的山地防线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哨兵在巡视。
士兵们靠在土壁上，抱着步枪闭目休息，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沾着血，却睡得很沉。他们都知道，天亮之后，会有更凶猛的进攻。
而山外的东路方向，日军第104师团的一万两千人马，正连夜赶路，一步步逼近贺州东侧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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