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保罗给一旁的侍应生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应生快步上前，拉开爱丽丝和理查德桌子之间的屏风，点燃屏风底座的鹅梨帐中香，又推开男宾席一侧的排风窗。
保罗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握住两只银罩的提手，手腕用力一提，两只银罩同时揭开！
左边银盘里，浓稠的鲍汁裹住九块点缀着金箔的乾字号，那股酸腐霸道的味道顺着窗口的气流直往理查德和卢锡安的鼻子里钻。
右边银盘里，九块乌黑镶金的坤字号则散发出炒黑芝麻的醇香与蜜桃的果香。
港督夫人优雅地拿起餐刀，切开一块坤字号送入口中。
酥皮咔嚓一声咬破，杏仁牛奶与黑芝麻的底味又香又醇，冰凉滑嫩的燕窝混着蜜桃的甜汁在嘴里流淌。
港督夫人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眼睛一亮。
另一边，卢锡安见理查德已经狼吞虎咽地干掉两块，终于咬牙叉起一块乾字号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的一瞬间，鲜浓的火腿老母鸡汤在舌尖炸开，原本刺鼻的臭味眨眼间化作满嘴的咸香。
卢锡安的眼睛都已经直了，他咽下嘴里的鲜香，捏着银叉的手悄悄按住盘子，“理查德，为了你肠胃的健康，剩下那块交给我来处理。”
港督夫人瞥了一眼那两个争抢方砖的大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中精致甜美的佳肴，冲角落的亨利点了点头。
“亨利管家，请替我向刘总厨转达敬意，他不仅厨艺惊人，更是全香港最懂体面的大师！”
亨利提着的心落回了肚里，他赶紧上前两步，微微欠身，“这是刘总厨的荣幸，夫人。”
“您的赞誉，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他！”
另一边，卢锡安用叉子刮净盘底的鲍汁，连带着最后半块黑金御贡一同塞进嘴里。
他闭着眼细细嚼完，抽过餐巾擦了擦嘴角，冲对面的理查德竖起大拇指。
“理查德，还得是你！要不是你今天拉我过来，我怎么会尝到这种人间美味！”
他之前被熏得干呕失态的窘相，早已被抛到了脑后。
理查德得意地晃了晃脖子，端起红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我早就说过，这是咱们掌权男人的专属贡品，一般人可没有这个福气消受。”
卢锡安连连点头，扭头冲旁边招手，“亨利管家，明天的乾字号给我留两份！我要请董事局那几个老家伙过来开开眼！”
亨利走上前，面露难色，“实在抱歉，卢锡安先生。”
“黑金御贡乾坤两版的食材都非常金贵，每天男女各限三份，目前已经排到半个月后了。”
卢锡安挑了挑眉，转头冲理查德乐了，“听见没？半个月都排不上号，咱们却吃到了！”
他大气地挥了挥手，“半个月就半个月，亨利，把下个月初一的名额给我留好！”
盘干碗净，卢锡安与理查德并肩走出花厅，迎面走来的两个侍应生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低头让路。
卢锡安整了整领结，慢悠悠地走下台阶，尽管身上飘着股怪味儿，他照样拿足了汇丰大班的派头，在他眼里，这股味道正是身份的象征！
后头十步远的地方，港督夫人挽着爱丽丝款款走出大门。
母女俩周身带着股清甜的蜜桃气与焦糖香，夜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爱丽丝捂着小嘴笑个不停，冲前面两个臭烘烘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拉着母亲坐进了插着港督府旗帜的劳斯莱斯。
一臭一香两拨人都心满意足地离开，把站在台阶上的陈景垣看得直乐。
这帮英国佬，被刘总厨一套阴阳双生的词儿哄得团团转，花着大价钱吃的却是臭豆腐，还得抢着吃！
……
这股争抢“乾坤双绝”的风潮在中环刮了整整十天，半山俱乐部的预约电话天天被打爆。
这天夜里十一点，厚实的地毯盖不住急促的脚步声。
亨利捏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敲响了陈景垣的办公室木门。
屋里灯光还亮着，陈景垣拉开门，见亨利额头带汗，侧身把他让了进来。
“陈经理，巴黎发来的加急密电！”亨利反手掩上门，双手将译纸递了过去。
陈景垣接过纸页扫了两眼，眉头一挑，“去把刘总厨请上来，动作轻点，别惊动旁人。”
五分钟后，沈砚披着外衣，推门走进办公室。
亨利识趣地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景垣将电报纸拍在桌面上，指尖点着上面的字句，“皮埃尔这家伙，为了早点拿到新菜的配方，居然动用了飞机！”
沈砚凑近看了一眼，“飞机？什么意思？”
陈景垣飞快地说道，“给老家运粮的远洋船队在途中的港口休整，皮埃尔借着这个空档，直接包了架飞机，将多加了一成的青霉素菌种、链霉素设备和特种阀门，空运到了港口，送上了运粮船！”
沈砚心头一跳，只要让资本家看到利益，他们的办事效率高得吓人。
“那交货时间变了？”
“明晚九点，准时抵达香港外海！”
陈景垣一拳砸在掌心，一向沉稳的眼中满是亢奋。
“这比预计时间整整缩短了一大半！这批药材和设备，明天就能到咱们手里！”
沈砚攥紧电报纸，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陈哥，冰鲜运输的预案得马上动起来，碎冰和粗盐半点都不能少。”
“我这就给九叔打电话！”陈景垣抓起桌上的听筒，拨通了西环货栈的专线。
次日傍晚五点，两辆印着俱乐部徽标的冷冻车倒进半山俱乐部的后院。
沈砚站在台阶上，指挥着后厨的几个老师傅往车上搬东西，“老李，把那几桶碎冰垫在最底下，多铺一层！”
李崇山和老吴吭哧吭哧地抬起大木桶，将砸得细碎的冰块倒进车厢底层的铁槽里。
梁德安拎着半麻袋粗盐跟上去，一铲子一铲子地往碎冰上撒。
冰块遇上粗盐，温度降得极快，车厢里很快冒起了白茫茫的寒气。
沈砚跳上车厢，伸手探了探冰槽的深度，冲下面招手，“把林振海刚送来的那批生猛海鲜抬上来！”
周守民带着两个帮厨，抬着十几只竹篓凑到车尾。
篓子里全是张牙舞爪的大虾，还有活蹦乱跳的东星斑，一股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沈砚将底层的暗格留出四个空位，上头摆上带孔的木架，随后把装满大虾和海鱼的冰盘一层层码在最显眼的地方。
哪怕有人扒开车门检查，一眼看去也都是半山俱乐部采购的顶级生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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