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力跟那些根系的脉动之间形成了一层细腻的共振网，网上的每一条线都在传递着轻微的震颤。那种震颤顺着灵脉回到他丹田里的那团温热中，在里面积蓄着、沉淀着，像是一只正在慢慢注满的容器。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一些，日头偏西了。他坐直了伸了个懒腰，脊柱发出几声响。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站起来关了诊所的门，走回院子里去。周敏正在把晾了一天的衣裳收进屋里，晚风把晾衣竿上最后一件白衬衫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她在暮色中踮着脚把那件衬衫从竿上取下来的侧影被最后一抹天光勾了边，细瘦的轮廓在暖色的背景里格外清晰。
四月初的第一天，林晚晴来了电话。她在电话里说省级项目的正式批复文件下来了——A类立项，省级财政支持资金十五万，分两年拨付，用于合作社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品种改良。曾小凡在电话里应着"好的、谢谢"，挂了之后握着手机站在诊所的窗口前，窗外是四月第一天午后明晃晃的日光和远处山沟里那片正在变深的绿色。十五万，分两年。他脑子里迅速盘算着这笔钱的用途——灌溉设施的改造、晾晒场的扩建、仓储条件的升级、一台小型烘干设备。哪一样都是钱，哪一样都能让合作社往前走一大步。
他拨了白晨的电话，把批复的事说了。白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太好了"，声音里的兴奋被压着但尾音还是翘了起来，像是只猫的尾巴尖在高兴的时候轻轻地卷了一下。他又拨了赵大柱的电话，赵大柱在电话那头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那明年多种两亩"就挂了，但挂之前曾小凡听见他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被硬压下去的短促呼气声，像是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傍晚曾小凡坐在院子里把十五万的用途分项列了出来——滴灌系统七万、晒场扩建两万五、烘干设备三万、仓储改良两万、预留五千做应急机动。写完了他拿给周敏看，周敏正蹲在墙根底下给那丛新长出来的薄荷浇水，接过纸来看了几秒，用手指在"预留五千"那行字下面点了一下。
"这五千留着做什么？"
"应急。"
周敏把纸还给他，继续浇水了。"留得好。什么都计划满了反而容易崩。"她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传过来，被晚风揉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四月的第二周，山沟里的药田已经完全绿了。黄芩的苗长到了三寸高，叶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铺满了畦面；半夏的茎秆拔高了一截，子叶之间冒出了第一片真叶，嫩绿欲滴地挂着晨露；甘草地的越冬老叶被新生的嫩绿完全覆盖了，远远看过去就是一片厚厚的绿毯子平铺在坡地上。知母和桔梗也各有长势，整片山沟从上到下全是深浅不一的绿色，像是被春天用同一支画笔从浅到深反复涂抹了好几十层。
刘大彪几乎每天都要去他的半夏地走一圈。曾小凡有一次傍晚路过的时候看见他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根刚拔下来的杂草，正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了扔进旁边的筐里。半夏的苗已经密密地铺满了整块坡地，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地盖住了褐土，刘大彪蹲在那片绿里动作缓慢地拔着草，两只手的指缝里全是青绿色的汁液。他看见曾小凡路过抬头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去了，手里的活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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