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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想不想报仇

    津市,马场道。

    临街一栋三层洋房内。

    李斯晴端着一只空碗从二楼下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刚睡着的母亲。

    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渍,苦涩的药味顺着楼梯间往下飘。

    柳如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大公报》,正看得入神。

    「阿姨睡了?」

    「嗯,喝了药就睡了。」李斯晴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在柳如烟对面坐下,「烧还没完全退,但比昨晚好多了,大夫说就是惊吓过度,养几天就没事。」

    「那就好。」

    柳如烟这才把报纸摊在茶几上,用手指点了下其中一篇文章,「这篇东西也是你写的吧?」

    那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印着:津市青帮龙头顾汝章获议员提名,各界人士联名反对。

    作者署名是一介书生,她知道,这正是李斯晴的笔名之一。

    李斯晴瞥了一眼,没否认,反而把腰挺直了些:「是我写的,怎麽了?」

    「你是怎麽想的?」

    柳如烟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怕吵到楼上的李寡妇。

    「顾汝章是什麽人?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阿姨这次就是被你连累的..

    「,「你没事做惹他干嘛,真惹火对方,到时候谁能护得了你?」

    「大不了把我命赔他就是。」

    李斯晴打断她,「而且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顾汝章早年开赌场、贩烟土、逼良为娼,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这样的人要是当上了议员,进了联合政府,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现在是什麽时候?老百姓本来就活得够苦了,那些帮派头子趁机捞钱捞权,咱们要是连骂都不敢骂,那这世道还有什麽指望?」

    柳如烟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片刻後,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听阿姨说,陈墨的父亲也被打伤了?」

    李斯晴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嗯。」

    「白事街很多街坊都被打伤了,要不是他们,我娘那天可能真会被打断腿。」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後怕。

    「你这两天买点补品,再去临河县看看他们。」

    柳如烟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手心。

    李斯晴擡起头,眼眶微红,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你别不当回事,陈墨这人心眼小,又护短,睚眦必报。」

    「他爹为了你的事伤成那样,你要是一声不吭,连门都不上,等他回来知道了,怕是他连你也记恨上。」

    「....好。」

    李斯晴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柳如烟这才缓和了神色,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陈墨回来之後,肯定不会就这麽算了。」

    李斯晴一愣:「什麽意思?」

    「你是说他会对青帮...

    」

    「可能性很大,不过你别往外说。」

    到津市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陈墨在南郊一片乱葬岗子旁边落了地,顺着官道往城里走。

    正午的日头不算毒,只是有点闷。

    十月的津市就是这样,早晚凉得人加坎肩,一到晌午又热得後背沁汗。

    官道上尘土飞扬,前面几辆螺车慢悠悠的晃着,车上堆着成捆的高梁秆。

    进了南门,人声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街上的人不少,穿长衫的、穿短褂的、穿西装的,各色人等挤挤挨挨。

    陈墨混在人群里走着,不紧不慢的穿过南市大街,拐进荣吉街。

    再从荣吉街插进一条只能容两人并肩的小巷,七拐八绕之後,东街口的牌坊便出现在眼前。

    柳叶巷地段偏,不临主街,周遭住的都是些小买卖人和手艺匠人。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老赵头正弯腰收拾摊子。

    卖豆腐脑的木头推车放在旁边,几只白瓷碗倒扣在案板上,压碗的纱布洗得发白。

    老赵头听见脚步声,眯着眼朝他看了两眼。

    「哟,陈爷回来啦?这得出了一趟远门吧?好久没瞅见你了。

    「是啊,有事出去一趟。」

    陈墨脚步没停,朝他挥了挥手。

    柳叶巷不深,从巷口到198号,也就百十来步。

    院子里的摆设没怎麽变,只是一个多月没人打理,草木长得有些野了。

    周念之前有事回了趟老家,并不在津市。

    刚掏出钥匙,就看到门缝底下放着两封信。

    他弯腰捡起来,打开门後就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第一封是胖子的。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陈墨亲启」四个字,光看那手字就知道是胖子的手笔。

    陈墨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摺的宣纸,纸上有股淡淡的墨香,还沾了一小片油渍。

    「陈大爷,你让我帮你请的假我请好了,请到八号,你放心玩你的。」

    「回来记得找我玩,有好事。」

    他嘴角抽了一下。

    胖子的好事,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麽,不是喝花酒就是赌牌九,反正逃不出这两样。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眼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最近新开了一家春香阁,姑娘水灵,包你满意。」

    「6

    」

    陈墨把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才拆开第二封。

    这封是柳如烟写的。

    「这娘们找我干嘛?」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前面几段说的都是些客气话,问候他的近况。

    第三段开始,柳如烟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用词也收敛了许多。

    大意是说,临河县那边出了些事,白事街不少街坊受了伤,陈大川也受了伤,听说是皮外伤,不严重。

    陈墨的自光在「皮外伤」三个字上停了几息,继续往下读。

    柳如烟没细说是谁干的,只含糊提了一句与青帮有关。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只有那枚小小的私章。

    陈墨把信纸搁在膝盖上,坐在那里没动,眼神却渐渐沉了下去。

    青帮...

    他在心里算了下时间,今天是五号。

    胖子帮他请到八号,还有三天时间。

    回去看看吧陈墨没有再犹豫,把那几封信收好,起身拎起藤箱,又出了门。

    临河县,白事街。

    渡厄斋的後门虚掩着,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纸浆味扑面而来。

    後院不大,青砖墁地,缝隙里长着青苔。

    靠墙搭着一排竹架,架子上晾着几排紮好的纸人纸马。

    陈大川坐在廊檐下的一把旧藤椅上,左胳膊缠着纱布,用一条蓝布吊在胸前。

    旁边的小方桌上搁着一碗晾凉了的茶,茶汤浑浊,茶叶梗浮在上面,一看就是泡了好几泡没换过的。

    见到陈墨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把身子坐正了些。

    那条吊着的胳膊随之一动,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绷住了。

    「你怎麽回来了?」

    陈大川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的意外和那一丝丝欣喜还是藏不住的。

    陈墨没回答,把藤箱搁在门槛边上,在陈大川对面的小马紮上坐下来,探出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还好,伤势不重,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斯晴告诉你的?」陈大川见他不吭声,自己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这娘们儿嘴不严,说了不让她告诉你。」

    「她没告诉我。」

    「那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

    陈大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盯着他看两秒,知道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但也没再追问。

    「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你还专程跑回来一趟,不值当。」

    陈墨没接话,伸手拿起陈大川那碗茶,起身去竈房重新湖了一碗热茶,搁回小方桌上。

    「谁干的?」

    陈大川端起那碗热茶,吹了吹浮沫。

    「几个不长眼的混混,打了一架,就这麽回事。」

    「青帮的?」

    陈大川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你问这个干什麽?」

    「你别给我动什麽歪心思,这事过去了,你老实回津市上你的班,别掺和。」

    陈墨和他对视了两秒,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点头。

    「行了行了,回来就回来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摆摆右手换了个语气,「吃饭没有?竈房里有剩饭,自己热去。」

    「不饿。」

    「不饿也吃点,你瞅你这脸,瘦得跟刀条似的。」陈大川打量了他一眼,「在外头没少吃苦吧?」

    「还行。」

    陈大川「嘁」了一声,知道他这儿子说话就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从来不主动多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人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沙沙声。

    「这次说起来,还多亏了小刀会那帮人。」

    他忽然开口,不像是在跟儿子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夥人平时收卫生管理费,街坊没少骂他们。」

    「可那天青帮刘四带人来找茬,要不是沈七带着人顶上,白事街这些老家夥怕是要躺下好几个。」

    他擡了擡吊着纱布的胳膊,「我这点伤不算什麽,小刀会那帮人伤得更重。」

    「更麻烦的是,刘四放了话,谁敢给他们治伤就是跟青帮过不去,咱们县城里的大夫没人敢接,拖几天了。」

    陈大川看着儿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你替我去看看他们,我这样子走不了远路。」

    「顺便带点药去。」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行,药在哪里?」

    「我房间桌上。」他撑着藤椅扶手准备站起身,「我给你找去。」

    陈墨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坐着,我自己去拿。」

    他起身走进陈大川的卧室。

    门半掩着,里面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木板床,床头的小方桌上摆着几包药,用黄纸包着。

    陈墨把药包拎起来掂了掂,又顺手从桌下的陶罐里摸出两卷纱布塞进怀里。

    出来时陈大川正伸长脖子往屋里看,见他拿了药,这才重新靠回椅背。

    「横街你找得到吧?就是白事街往北,穿过那条窄弄堂,拐个弯就到了。

    「沈七他们住的地方门口停着两辆破黄包车,好认。」

    「知道。」

    「不要掺和这事,送完药就回来,那帮人救了咱们白事街,不能让人寒心。」

    陈墨没应声,拎着药包出了後门。

    横街比白事街更破败,越往里走,路面越窄,两边的墙根长满青苔。

    那两辆黄包车很好认,车胎瘪了,车把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斜靠在一扇掉了半边门板的院门旁边。

    院子里很静,只有压抑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来。

    陈墨刚走到门口,一个脸上贴着膏药的年轻人拦住了他,眼神警惕上下打量:「你找谁?」

    「白事街渡厄斋的,来送药。」

    年轻人一愣,脸上警惕没消,但语气软了些:「你等等。」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掀帘出来。

    他看见陈墨手里的药包,愣住几息,「你是老陈家的?」

    「他儿子。」

    「来来来,快进来。」

    他侧身把陈墨让进院子,压低声音道:「你们白事街的都是好人哪。」

    院子比陈大川说的还要惨。

    靠墙一排木板,上头铺着薄褥子,七七八八躺了七八个人。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中药味。

    最里面那张床上,一个年轻人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我们老大沈七爷。」

    赵叔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烧了两天了......我们没钱送洋人医院,县城里的大夫一听是青帮放话不让治,没人敢来。」

    陈墨没说话,在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沈七的额头。

    他解开那层脏污的布条。

    肩胛处一道长长的裂口,皮肉外翻,边缘发黑。

    脓液混着血水往下淌,空气里的腐臭味一下子浓了。

    陈墨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纱布和药包,转头问:「有烈酒吗?」

    「有有有。」那人急忙进屋,端来半碗老白乾。

    他用乾净的布条蘸着烈酒,一点一点清理伤口。

    腐肉和脓血被擦掉,露出下面鲜红的新肉。

    沈七在昏迷中疼得浑身一颤,又沉沉睡去。

    陈墨的手很稳,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新纱布重新包紮好。

    那中年男人端着一碗凉茶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墨把剩下的药包码好,交代了用量,又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咒递给他。

    「等赵七醒了,问问他想不想报仇,想就点燃这张,我自己会过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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