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喊来两个大师傅，掀开帆布，把野猪肉、狍子和鱼都抬下来过秤。
“半扇野猪肉，八十二斤整；
狍子，二十八斤三两；
鲜鱼，整五十斤。” 管库的师傅报了数。
周科长伸手摸了摸猪肉膘，油光紧实，又扒拉了下筐里的鱼，条条都有巴掌宽，还带着活水气，连连点头：
“好东西！都是野物，比国营肉联厂的饲料猪香多了。”
他转头跟李来福算账，拨着手指道：
“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议价，野猪肉一块二一斤，狍子一块一斤，鲜鱼三角五一斤。
我给你算啊……
八十二乘一块二是九十八块四，
二十八乘一块是二十八块，
五十乘三角五是十七块五，
加起来总共一百四十三块九毛。”
说完他转身进仓库里屋，没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一沓零钱，又数了十五斤全国粮票，一块儿递过来：
“钱你点点，粮票学校最近也紧，先凑这些，下次送货再给你补。”
“周科长客气啥，还能信不过您？”
李来福赶紧接过来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内层布兜。
他心里清楚，这价格比国营牌价高不少，但不用肉票不用指标，在这年月已经是天大的人情。
搁黑市上，不要票的野猪肉还能更贵，但那地方风险大，他可不乐意去冒那个险。
“走，去办公室喝口茶。”
周科长拍了拍他肩膀，俩人进了供应科边上的小办公室。
周科长从铁皮茶叶筒里倒了两杯花茶，推过去一杯，坐下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这阵子学校伙食可紧了。学生们都是半大小子，耗粮食，天天喊菜里没油；
更愁人的是那些老教授，一个个都是学界的宝贝疙瘩，天天熬夜搞研究，也很久没沾正经荤腥了，身子骨都熬瘦了。
你这货送得太是时候了。”
李来福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刚要搭话，就见周科长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神秘兮兮道：
“还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最近从全国各地调了好几个顶有名的物理学教授过来，都是泰斗级的人物，听说上头要搞个绝密的大项目，规格高得很。
这老教授们年纪都大了，天天连轴转演算，营养跟不上哪行？
我们供应科头都大了，正愁淘弄不着好东西补身子呢。”
周科长不知道的是，这些老教授关起门来，天天演算的都是 “三颗太阳” 的问题，草稿纸堆得比人都高。
李来福哪懂这些，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只冒出个念头：
这么大张旗鼓从全国调人，不会…… 跟 95 号院那姑娘有关系吧？
越想他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千万不要小瞧穿越者的搞事能力.
只是他自己选择低调和隐藏，
上头要搞什么新工业项目，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他压下心思，端起茶碗笑了笑：
“教授们都是国家的宝贝，是该好好补补。往后周科长要是缺个野味干货的，提前捎个话就行。”
正说着，周科长忽然拍了下脑门：
“嗨，你看我这记性。你上次托我留意的奶粉，最近供应站一直卡着没货，紧俏得厉害。”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文件柜跟前，掏出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两罐铁皮包装的麦乳精，罐身印着红彤彤的字，隔着纸盖都透着淡淡的奶香味儿。
他走回来把麦乳精往桌上一推：
“先拿两罐这个回去顶顶，也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冲开水跟奶粉差不了啥。
等奶粉一有信儿，我直接打电话到你们公社，让你过来拿。”
李来福赶紧接过来，罐身沉甸甸的，铁皮壳凉丝丝的，心里挺热乎：
“哎呀周科长，这多不好意思，还让您惦记着。”
“客气啥。”
周科长摆摆手，坐下看着他，心里暗自感叹。
说起来上周第一次见这小子，还是在站前供销社门口，他蹬着个三轮车，居然给供销社整车整车地送肉。
这年头物资紧成这样，别说肉，连粗粮都卡着指标，这小子看着土了吧唧的，居然有这么大的路子。
自己也是运气好，搭上这么条线，不然供应科这一摊子伙食，还真不好摆弄。
“对了，下礼拜你再给送一批过来，不用太多，肉啊鱼啊凑个百八十斤就行。”
周科长敲了敲桌子，
“教授们这阵子估计得常驻，伙食得跟上。”
“哎，行！”
李来福连忙点头，
“我提前备好，到时候直接送过来。”
又坐了两分钟，李来福怕耽误人家办公，起身告辞。
周科长送他到仓库门口，看着他蹬上三轮车，才转身回去。
李来福慢悠悠蹬着车，顺着北大的林荫道往校门走，路两边都是高大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刮得哗啦啦响。
正是下午课前的点儿，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都穿着素净的灰蓝布衣，脚步匆匆。
正走着，旁边传来个清脆的声音：
“李来福？”
他捏了捏车闸，扭头一看。
路边站着个姑娘，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麻花辫，发梢系着两根素蓝的细头绳，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纸页都包着磨毛的牛皮书皮，干净又利落，正是站前派出所林所长的闺女林婉，在这儿读物理系。
“林婉姐？”
李来福笑了，
“你这是去上课啊？”
林婉抱着书走过来，瞅了瞅他的三轮车，又瞅了瞅他，嘴角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远远看着就像你。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是来给供应科送东西呀？”
“嗯，给周科长送点野味。”
李来福点点头。
林婉眨了眨大眼睛，心里还想着前阵子的事儿。
这两个月爸爸隔三差五就往家带肉，有时候是肥嫩的野兔肉，有时候是鲜灵灵的河鱼，上次还带回来一截卤肥肠，香得她连吃了两大碗饭。
爸爸说是所里认识的一个乡下少年弄的，都是跟山里老猎人搭伙打的野物。
后来这少年来家里吃过一次饭，看着朴实，阳光的，年纪不大，本事可不小，家里那点紧俏的肉食，多半都是靠他淘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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