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废墟上，灰白色的空土安静得像一张被格式化的硬盘。
宁利尔站在花海残骸边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几朵垂死挣扎的白花，又抬头看了看索拉菲尼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黑色残光，默默往后缩了半步。
“........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还好刚才没先动手的后怕。
索拉菲尼没理她。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缕死亡之力褪去后，掌心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色纹路，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嗯？”索拉菲尼挑了挑眉，这种子竟然也有了化作世界树的种子的趋势，这也太快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继续搞事情的时候。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枯叶碎裂般的咔嚓。
索拉菲尼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战场边缘最高的一截残破廊柱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瘦长的身影。
那人裹着暗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尖儿和一点过于苍白的皮肤。夜风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掀不起帽檐。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从废墟里长出来的一株暗色植物。
但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眼白，正直勾勾地盯着索拉菲尼。
索拉菲尼对上那道视线的瞬间，脊背微微一凉。
沉默持续了三秒之后。
然后那道身影动了。
她没有走下来。
她直接消失了，下一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索拉菲尼面前三步之遥。
动作之快，连风都没来得及扰动。
索拉菲尼瞳孔微缩，下意识后撤半步，但对方并没有攻击的姿态。
索拉菲尼认出了她，从世界中的信息得到了答案！
埃列什基伽勒！
苏美尔世界的冥界女神！死亡于地下世界的统治者！亡灵的主宰！
宁利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张脸都白了。
她连花海都顾不上收拾，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慢慢的离开了这一片土地，她从自己的丈夫恩利尔那里知道这位可是喜怒无常的存在啊！
索拉菲尼注意到了宁利尔的反应，心里默默给对面这位女神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两档。
“......咳。”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你好？埃列什基伽勒殿下”
“你刚才用的那道力量。”埃列什基伽勒开口了。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带着一种常年不说话的人才有的沙哑质感，像一根弦蒙了尘却依然能震颤，“黑色的。抹消一切存在的那道。”
她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直接切入了主题。
索拉菲尼愣了一瞬，然后坦然点头：“对，我用的。”
“从哪来的？”埃列什基伽勒微微偏头，黑色的瞳孔中光芒跳了一下，像是火焰被风吹动，“那种力量......让我渴望又让我忌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天生就有这个？”
索拉菲尼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这位冥界女神问话的样子，像极了他高考的样子，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装作面无表情。
“天生。”索拉菲尼点头，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当初觉醒的时候，死亡就跟种子一起长在我里面了。种子是表，死亡是里。你要说从哪来的.......我只能回答，世界的给予。”
埃列什基伽勒沉默了！
她那双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索拉菲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翻滚、在激烈地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微微低下头，兜帽边缘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只苍白的手在袖口处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七八次。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抬起头。
“索拉菲尼。”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感，“你......愿意嫁给我吗？”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索拉菲尼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把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还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嫁给我。”埃列什基伽勒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但那股小心翼翼的姿态一点没变。
她甚至向前迈了小半步，苍白的指尖从袖口伸出来，紧张地捻着自己袍子的布料边缘，“我的冥界需要你这种力量。你来了之后，地位只在我之下，亡灵归你管，死亡归你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一片很大的蘑菇田。”
索拉菲尼：......蘑菇田？这不会在开车吧......
“不是，”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这位冥界女神，“你是不是对嫁这个字有什么误解？我是男的。你也是女的。一般这个场景，不是应该你嫁给我吗？”
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规则是地下世界的规则。谁先开口邀请，谁就是娶的那一方。我先说了嫁给我，所以是你嫁过来。”
“还有，”她打断他，掰着手指数起来，“嫁过来之后，你可以保留所有现有权柄。我还会把我的死亡权柄分你三成。地下世界的编制不用面试直接入。每年阴间节庆你站在我的旁边。亡灵们见你都得喊一声冥后殿下！”
“等等，”索拉菲尼抬起手，“你刚说冥后？”
埃列什基伽勒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你嫁过来自然是冥后。”
索拉菲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埃列什基伽勒殿下，你的条件确实挺丰厚的，亡灵的力量让我有点心动，真的，但问题是，我连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都是猜出来的，面都没见过三分钟，我们都不了解呢！”
埃列什基伽勒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袖口处捻得更快了，布料都被她捻出了褶皱。
片刻后，埃列什基伽勒说道：“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番之后，再结婚，只是你一定要成为我的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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